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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前厅的跑堂伙计一头撞开后厨的弹簧门,脚步踉跄地冲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子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嘴里连说带喘地喊着:
“崔师傅!崔师傅!周老来了!还带了两个同志,说找您的!”
崔天阳把手里的牛肉片放回竹筛上,拿毛巾擦了擦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老平时找他,要么是托人带话,要么是让崔天阳去他那儿,亲自跑到泰丰楼来的时候不多。
除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上头的表彰?
崔天阳解下围裙叠好搭在案板角上,又顺手把卷起的袖口放下来,快步穿过走廊,走到前厅。
大堂里的客人不多,午市刚过,只有两三桌老主顾还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
周老站在大堂正中央,仰头看着墙上那块“公私合营泰丰楼饭庄”的铜牌。
铜牌上九个红底黑字被擦得锃亮,反射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午后阳光。
他穿着一身灰布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整整齐齐,两鬓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有拎东西,背着手,站姿放松。
但那通身的气度摆在那里,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寻常人物。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同志,一人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站得规规矩矩,目光不四处乱看,只安静地等着。
孙必光已经从账房里迎出来了,站在周老旁边陪着说话。
他今天穿了那件只在重要场合才上身的深灰呢子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也系得端端正正,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跟周老介绍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既拘谨又透着几分藏不住的自豪。
看到崔天阳从后厨出来,他连忙招了招手,话头也跟着转了过来:“天阳,周老来了,正找你呢。”
崔天阳走上前去,双手下意识地在衣襟上又抹了一把,虽然手已经擦干净了,但刚从后厨出来,总觉得自己身上还带着油烟味。
笑着跟周老打招呼:“周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后厨备几个菜。您还没吃吧?”
“准备什么准备,我又不是来吃饭的。”
周老摆摆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额角还沾着一点辣椒面的红末,袖口上有一小块酱汁的渍子,忍不住笑了,回头对孙必光说,
“孙掌柜,你看看他,成天泡在灶台上,连个干净衣裳都顾不上换。”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倒像是长辈看着自家孩子废寝忘食时的那种又心疼又欣慰。
孙必光赔着笑说:“崔师傅这些日子忙野战口粮的事,天天在后院盯着,比我们谁都上心。我说让他歇两天,他不肯。”
周老点了点头,又朝后院的示范生产线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隐约传来压片机有节奏的运转声和封口设备热压时发出的嗤嗤声,空气中飘着一股压缩饼干和脱水肉干混合的特有香气。
是粮食的香气,又比粮食多了一层油润和烘烤的焦香,带着一点五香粉和花椒的辛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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