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韩企先若是真有本事在钱塘江上埋炸药,也不至于只派你们这几条小鱼来送死了。虚张声势,也得有个限度。“
那汉子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撑着喝道:“你不信?那就试试!“
说罢,他抬手便要发号施令。
可就在这时,左仁文动了。
他身形一晃,如一只大鸟般从船头掠起,足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便已掠过数丈距离,径直朝着那艘快船飞去。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晨光落在他身上,像披了一身金色的霞光,看得人目眩神迷。
“好快的身法!“那汉子脸色大变,想也不想,挥刀便砍。
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左仁文的肩头,力道刚猛,刀风凌厉。
左仁文不闪不避,指尖轻轻一弹,正中刀背。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汉子只觉得虎口剧痛,鬼头刀险些脱手飞出。他又惊又怒,还没反应过来,左仁文的手掌便已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汉子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船板上,挣扎了几下,便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其余的黑衣人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的左仁文竟然这么厉害,一招就废了他们的头领。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才反应过来,挥舞着刀剑一拥而上。
左仁文立在船头,神色平静,如闲庭信步一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他的招式并不花哨,却招招致命,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个黑衣人倒下。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黑衣人便倒了一地,非死即伤。
剩下的两个见势不妙,转身便想跳江逃走。
“想跑?“左仁文冷笑一声,抬手甩出两枚铜钱,正中两人膝弯。两人惨叫一声,“扑通扑通“掉进了江里,被早就在水里候着的水性好的弟兄捞了上来,捆了个结结实实。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场危机便消弭于无形。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左公子厉害!“
“左公子神功盖世!“
“有左公子在,我们什么都不怕!“
欢呼声此起彼伏,在江面上回荡,惊起了一群水鸟。
左仁文站在那艘快船上,衣袂翻飞,望着欢呼的百姓,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这只是小喽啰而已。
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韩企先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完颜红霞也不会。临安城,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左大哥,你没事吧?“王琳琳跳上快船,关切地问。
“没事。“左仁文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那两个被捆住的黑衣人,“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好好审问,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韩企先在临安又布了多少棋子。“
“是。“王琳琳立刻吩咐人把人押下去。
“还有,“左仁文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隐隐约约的临安城轮廓,语气沉了几分,“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尽早抵达临安。江面上不安全,进了城,反而好些。“
“是。“
船队重新启程,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经过这一场小风波,百姓们对左仁文更加信服了,秩序也比之前更好。只是每个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连江上都有人截杀,那临安城里,岂不是更危险?
左仁文回到主船,重新立在船头。
怀中的玄鉴已经恢复了常温,可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刚才那伙黑衣人,虽然不堪一击,可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在船队行至江心、进退两难的时候。而且,他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打赢,更像是……来试探的。
试探他的实力,试探船队的防御,试探他的反应。
若真是这样,那后面,必然还有更厉害的杀招。
韩企先这只老狐狸,不会做无用功。
“左大哥,你在想什么?“任珊珊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喝口水吧,刚才打了一架,肯定渴了。“
左仁文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几分燥热。
“在想临安的事。“他缓缓道,“临安城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朝堂上主和派当道,韩企先又在暗中布局,完颜红霞也在城里。我们这一去,等于一头扎进了漩涡中心。“
任珊珊眨了眨眼,小声问:“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临安?找个别的地方安顿下来,不好吗?“
左仁文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现在这世道,哪里有真正安稳的地方?临安虽然危险,却也是大宋的都城,有禁军把守,韩企先的人再猖狂,也不敢在城里太过放肆。而且,只有去了临安,我们才能弄清楚朝堂上的局势,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况且,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既然完颜红霞和韩企先都盯着玄鉴,那我便带着玄鉴,去临安会会他们。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任珊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再多问。她知道,左大哥做的决定,总是有道理的。
船行渐快,两岸的景色也渐渐变了。
原本的青山绿水,渐渐被鳞次栉比的屋舍取代。码头越来越多,船只也越来越密,南来北往的商船、漕船、画舫,穿梭不息,一派繁华景象。
临安城,快到了。
百姓们也都兴奋起来,纷纷挤到船舷边,翘首以盼。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来临安,只在传说中听过这座都城的繁华,如今亲眼见到,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叹与向往。
左仁文望着越来越近的临安城,心中却五味杂陈。
他在后世的史书上,读过太多关于这座城的故事。读过它的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读过它的屈辱,“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读过它的悲壮,崖山海战之后,十万军民蹈海而死……
这座城,承载了太多的荣耀与屈辱,太多的繁华与血泪。
如今,他亲身站在这里,站在这个时代的风口浪尖,心中的滋味,实在难以言说。
“左大哥,临安城到了!“任珊珊兴奋地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雀跃。
左仁文抬眼望去。
高大的城墙矗立在江边,青砖砌就,巍峨壮观。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城楼上旌旗招展,“宋“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几分庄严,也带着几分颓败。
临安,南宋的行在,这座偏安一隅的都城,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烟雨江南,繁华临安。
可这繁华之下,又藏着多少暗流,多少危机?
左仁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得走进去。
因为,这是他的路。
船队缓缓靠岸,在码头停了下来。
百姓们在兵士的引导下,有序地下船。踏上临安的土地,很多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跨过了千山万水,躲过了无数刀兵,终于来到了这座传说中的都城,终于可以不用再逃亡了。
左仁文最后一个下船,脚踩在坚实的青石板上,抬头望了望城楼上的旗帜,又望了望城中那片错落有致的屋舍,和远处若隐若现的西湖山水。
临安,我来了。
完颜红霞,韩企先,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们——
我来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
左仁文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怀中的玄鉴,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心意,微微发烫,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一场新的风雨,即将在这座繁华的都城里,悄然拉开序幕。
第一百零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