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公子,城墙要撑不住了!”李纲冒着碎石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再这样砸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城墙必裂!”
左仁文抬头望向那些不断砸来的巨石,又看了一眼城头的积雪和寒风,忽然厉声下令:
“泼水!”
李纲愣住了:“什么?”
“我说,泼水!”左仁文指着城墙,“把所有能找到的水、雪水、井水,全部泼到城墙上!”
宋嫣红最先反应过来:“你要……让城墙结冰?”
“对。”左仁文眼神锐利,“石头砸砖,砖会裂;石头砸冰,冰会滑,会卸力,会把巨石的力道弹开!”
王琳琳也明白了:“我可以用寒气稳住冰层,不让它太快融化。”
“好。”左仁文沉声道,“李大人,立刻组织民夫运水!”
“是!”李纲再不迟疑,转身飞奔而去。
城墙上,宋军和民夫行动起来。
一桶桶水、一担担雪水、一缸缸井水被抬上城头,顺着城墙往下泼。
冰冷的水泼到砖石之上,遇寒即凝。
王琳琳双手展开,至阴寒气笼罩整面城墙。
水汽结冰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本粗糙的砖墙、女墙、垛口、城门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晶莹冰层。冰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亮,像一层半透明的玉石,将整段城墙包裹起来。
金兵的第二轮投石到了。
“轰隆——!”
巨石砸在冰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次,城墙没有裂。
巨石撞上冰层,冰面裂开一道蛛网纹,却迅速被寒气补上。巨大的反震力将巨石弹开,滚落城下,碎成无数块。
“有用!”
“冰墙挡住了!”
城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金兵的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投石接连不断。
巨石一块接一块砸在冰城之上。
冰墙裂开、弥合、再裂开、再弥合。
王琳琳脸色越来越白,却依旧咬牙撑住。
左仁文催动玄鉴,温润的玉光与她的寒气相融,共同稳住冰层。
宋嫣红带人抢修被砸裂的垛口,任珊珊放出桃花瘴掩护城头,阿侬在医帐中一刻不停地救治伤员。
从午时到日暮。
金兵投石机发射了上百轮。
汴梁城却没有破。
因为它已经不再只是一座砖城。
它成了一座冰城。
整段城墙被晶莹厚重的冰层包裹,在风雪中泛着冷蓝的光,像一座从冰河深处升起的琉璃壁垒。城头火把映在冰面上,火光被折射成万千星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令人窒息。
金兵终于停了。
完颜宗翰立于高处,望着那座一夜之间成形的冰城,脸色铁青。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未见过这样的守城。
泼水成冰。
以冰为甲。
以城为盾。
“左仁文……”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沸腾。
身旁的完颜希尹低声道:“大元帅,投石机还在,只是冰墙太滑,砸上去力道被卸去了。再耗下去,对我们不利。”
完颜宗翰猛地转头:“谁告诉你要耗?”
完颜希尹一愣:“大元帅的意思是……”
“总攻。”
完颜宗翰声音冰冷。
“今夜休整,明日一早,全军攻城。”
“我要亲手把这座冰城,砸开。”
“我要亲手把左仁文,碎尸万段。”
军令迅速传下。
金营之中,火把接连点燃,战马嘶鸣,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原本暂时停歇的战鼓声,再次低沉地响了起来。
而汴梁城头,左仁文也望着那座刚刚成形的冰城,久久不语。
他做到了。
他用一桶桶水、一层层冰、玄鉴之力和王琳琳的寒气,硬生生在汴梁城外筑起了一道冰甲。
可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冰墙能挡得住石头,却挡不住完颜宗翰的几十万大军。
更挡不住城中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左大哥。”
王琳琳走到他身边,脸色苍白,却依旧坚定。
左仁文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宋嫣红、任珊珊和远处医帐门口的阿侬。
风雪之中,四人的身影都显得那样单薄,却又那样坚韧。
“金兵要总攻了。”左仁文轻声道。
“嗯。”王琳琳应了一声。
“怕吗?”
王琳琳望着城外连绵的金营,又看了一眼冰光闪闪的汴梁城,缓缓摇了摇头。
“有你在,不怕。”
左仁文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可他的心,却异常坚定。
夜色渐深。
汴梁城头的冰墙在月光下泛着冷蓝。
城外金营的火把像一片火海,正一点点逼近这座孤城。
这一夜,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