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理他,有没有可能坐下来谈。"
"那你准备跟他谈吗?"
"等他先出牌。"
陈年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他今天来放名片,不是为了让我主动联系他,而是为了告诉我他还在。”
“他还在,就说明郑怀远那边还没有放弃。只要他还在,郑怀远就一定还会有一波更大的动作。"
孙翊云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你怕他动吗?"
"不怕。"陈年说,"他动得越大,收场的代价就越大。”
“我已经习惯了他每月翻一次新花样了,他要动就让他动,把手里的牌全部打完,才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孙翊云没有再问什么,靠在椅背上喝完了那杯茶,然后站起来回了后厨。
第二天上午,余国栋那边发来了一封正式的通知函,内容是平阳冷链物流线路的备案已通过审核,准予正式运营,有效期一年。
通知函结尾附了一段话:"经核,该线路符合市发改委《关于支持县域特色产业物流配套的通知》的适用条件,列入市级重点支持项目名单。"
白若珩把这封通知函转发给陈年的时候,陈年正在洗煤厂看一批框架钢结构的吊装作业。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那排已经立起来的钢柱,在上午的光线下泛着暗灰色的金属光泽,一排接一排整齐地排列在厂房的轮廓线上。
像一列已经铺好的轨道,等着第一辆车开上去。
这一天的天气和施工进度,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利落。
同一天中午,步行街招商中心门口那排深蓝色的围挡被拆掉了。
围挡撤走之后,露出来的是一排已经装修完毕的铺面,玻璃橱窗后面挂上了统一的深灰色店招,每个店招上都印着不同的品牌名,但字体和底色统一,看起来像是一条已经开业的商业街。
围挡拆除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有人提前计算好了时间,卡在余国栋通知函发出的同一天拆完。
有人站在街对面拍了一张照片发了同城号,配文只有四个字:"步行街开了。"
照片里那排铺面的玻璃橱窗反射着下午的天光,看起来确实整齐,但橱窗后面的空间里还没有货架、没有商品、没有店员,只有一排空荡荡的展示台面。
白若珩在超市门口看到了那条同城号推送,点进去看了一遍,把手机递给刚走过来的陈年。
他没有接手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看完之后说了一句:"他拆围挡的时机卡得很准。"
白若珩收回手机:"他想告诉所有人,在长青县做商业,有两个选项。"
郑怀远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
围挡拆除后的第二天上午,步行街那排新装修的铺面中有三家同时开门了,门口放了花篮,店员站在门口发传单,里面亮着灯,货架上摆了货品。
那三家店铺分别是一家奶茶店、一家小家电体验店和一家本地特产零售店,每家店门口都站了不少人,有人进店逛了一圈出来手里拎着印有步行街logo的购物袋,也有人只是站在门口拍照发朋友圈。
整条街在那一瞬间像是活过来了,人流比前几天多了好几倍,连街对面的老商铺都有人站在门口探头看热闹。
当天下午三点,苟发财正在建材市场的仓库门口安排当天最后一班车的出库顺序,一个司机跑过来跟他说:"苟总,我刚才送货经过步行街,看到那边有人发传单,传单上写的招商条件比我们这边的优惠力度更大,免租期延长到一年,还送装修补贴。”
“有两个原本在我们这边询过价的商户,现在正在那边跟招商经理聊。"
苟发财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走到仓库门口的台阶上,蹲下来点了一根烟。
刚抽了一口,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陈年。
接起来之后,陈年的声音传过来:"你那边商户有动静了没有?"
苟发财把烟拿远了一点:"有两个正在那边聊,传单上的条件比我们这边开的好。"
陈年在电话那头说:"那让他们聊完再回来,你不用担心他们会签那边,他们只是去看看,如果那边的条件真的好,他们早就连夜搬了,不会还站在门口聊。"
苟发财挂了电话之后把那根烟抽完了,在台阶沿上把烟头碾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仓库里面。
继续核对剩下几辆车的装车清单,检查纸箱上的标签是否与配送单一致,确认无误后让司机发车,然后站在门口目送那辆车驶出仓库大门,沿街道消失在傍晚的光线里。
太阳正在落山,把整条街道染成均匀的橙红色,车窗玻璃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车灯还没有打开,但车内的暖光已经亮起来了,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稳定而清晰。
街对面一家店铺门口,有人正把门口的花篮收进店里,弯腰的动作在傍晚的斜阳里被拉出一道剪影。
剪影的边缘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细线,合拢在门口的地面上,然后铺面的人影退回门内,合上了门,花篮不在了,日光也不在了。
街灯就在这时亮了,一盏接一盏,像是有什么东西接过白天的光,替它继续照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