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石磊是实心实意给的,也知道,自己如今有了家,不能只顾自己。
他把房契收进怀里。
“行。”
就一个字。
可那一个字里,分量很重。
他抱拳,朝石磊一礼。
石磊也抱拳还他。
院子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叫好。
“石爷大手笔!”
“朗爷好福气!”
“这兄弟情,没得说!”
大婚这天,院里院外全是人。
山道上的车马排出去半里地。
唱名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廊下几十张桌子,从院里一直摆到院外。
划拳的,说笑的,敬酒的,混成一片。
没人注意到,东边跨院的墙根下,站着一个人。
菱儿。
她穿了一身素色衣裳,比婚礼上任何一个女子都干净。
干净得有点格格不入。
她躲在墙根后头,探出半张脸,往正院里看。
正院里,灯红通明。
朗峰穿着一身红衣,站在人群当中。
平日那张冷脸,今天不一样了。
他嘴角带笑。
旁边一群人围着他,端着碗,一口一个“朗爷”地敬。
杜红缨站在他身边。
一身红嫁衣,腰束得紧。
叉着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满院子人哄堂大笑。
朗峰侧头看她,眼神里那点喜欢,藏都藏不住。
菱儿站在墙根下,手指扣着墙皮。
指甲缝里全是灰。
她盯着那个画面,喉咙里像卡了东西。
杜红缨穿着大红衣裳,站在朗峰身边的位置。
满院子都是叫好声。
这一切,本该是她的。
菱儿闭上眼,胸口一阵一阵发闷。
朗峰这样的人物,她这辈子没靠上过。
以前在周百川的庄子上,她见过多少男人。
那些男人,有的有钱,有的有势。
可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人靠不住。
朗峰不一样。
朗峰狠,可他认人。
朗峰冷,可他对身边人热。
他那副身板,那副腰腹,她隔着衣裳都看得清楚。
跟着他,往后无论是房里还是外面,都会过得很舒坦。
菱儿睁开眼,又往正院里看了一眼。
杜红缨正端起一碗酒,仰头就干。
满院子人叫好。
菱儿咬了咬嘴唇。
她心里那点东西,被彻底勾上来了。
她做错了吗?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想过得好一点,想找个靠得住的男人。
她有什么错?
她只是没想到,朗峰能这么绝。
想到这儿,她忽然打了个寒战。
她还在庄子里。
朗峰发现她,又要把她交给百鸟山庄的柳扶摇。
到了柳扶摇手里,那就由不得她了。
整天关在庄子里,学本事。
学不好,就挨训。
柳扶摇手下那些女子,一个个能文能武的。
她在那里,一身本事都使不出来。
更怕的是——
要是朗峰发现她还不死心,一句话,就能把她处理掉。
她又打了个寒战。
不死地往往正院又看了一眼。
正院里正热闹,这会儿没人往这边看。
也没人记得她。
菱儿慢慢往后缩,缩到墙根外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满院的灯火。
咬了咬牙。
转身,沿着跨院的小路,往山门方向走。
她走得很快。
越走越快。
到后来,几乎是跑。
山门那边,也全是人。
有客人进进出出。
有下人搬着酒坛子来回跑。
她混在人堆里,低着头,出了山门。
门外,天已经黑了。
山道上的车马还没散。
她拐进一条小路,往下走。
身后,山庄里的热闹还在往上飘。
她没回头。
她得快点跑,如果被抓住,她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