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
“对,这就是明白人办事的方法。”
同天午后。
镇上那个姓周的书院山长,带着两个先生来了。
周山长穿的是压箱底的一件半旧青袍,头巾也换了新的。
三人到了石家山庄山门,报的是“镇上书院山长”。
门房通传,石磊让人把他们请进了山腰的议事厅。
周山长进门时,脚步很轻。
他抬眼看了一眼这间厅,比他那间讲堂大出三倍不止。
墙上挂着刀,桌上摆着粮册。
石磊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没起身。
“周山长。”
周山长赶紧拱手。
“石爷。”
他腰弯得很低。
两个先生跟在后头,也跟着行礼。
石磊摆手。
“坐。”
周山长坐下,两个先生不敢坐,站在他身后。
周山长搓了搓手,先开口。
“石爷,老夫今日登门,是为令弟的事。”
石磊喝了口茶。
“说。”
周山长被冷待也不敢生气,继续陪着笑脸说道:
“当初令弟、令妹在书院读书,是老夫治下不严。
方夫子那个人,性子急,办事不讲情面,老夫回去已经狠狠训过他了。”
他顿了顿。
“如今书院想请令弟回去,方夫子那边,老夫可以做主换掉。
另外,再给令弟配两位先生,单独授课。
往后书院里,一切照应,都紧着令弟来。”
石磊听着,没什么表情。
他把茶盏放下。
“周山长,当初我弟弟妹妹被书院撵出来的时候,就凭方夫子一句话。”
周山长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
“石爷,那时候……那时候老夫不在书院,是方夫子自作主张。”
石磊看着他。
“你是山长。
人是你招的,事是你书院的事。
怎么到今日,就成了他自作主张?”
周山长一下接不上话。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
两个先生在后头,头也不敢抬。
厅里静了片刻。
周山长缓了缓,换了个话头。
“石爷,老夫也不和你绕弯子了。
前些日子下大雪,书院那几亩薄田收成受了损。
书院里,如今粮食吃紧。
老夫想着,令弟要是回书院,往后几年的束脩,书院都免了。
三年!三年都免!”
他说完,抬眼看石磊。
石磊没什么反应。
周山长咽了口唾沫,又往前凑了凑,搓着手。
“书院如今缺粮。
想着石爷这边粮仓厚实,能不能……匀个几车。
书院上下,百十号人,这一个冬天……”
他话没说完。
石磊脸上还是平平淡淡的。
“周山长。”
他打断了他。
“我弟弟妹妹被你们撵出来那天,跪在书院门口求你,你知道吗?”
周山长脸色一变。
“老夫……老夫当时……”
“你当时不见他们对吧?”
石磊道。
“今日你带着两位先生来,坐在这儿,跟我说免束脩,说要粮。
周山长,你觉得,我该给你吗?”
周山长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石爷,老夫知错了。
方夫子那边,老夫回去就办。往后书院绝不会再——”
石磊抬手。
“送客。”
两个字,声音不高。
周山长愣在那儿。
两个先生赶紧上前拉他袖子。
“山长……”
周山长看着石磊,还想说什么。
石磊已经低下头,重新翻开了桌上的粮册。
周山长站了片刻,到底没敢再开口。
三个人一步一退,退到厅门口,才不甘地转身离开。
石磊坐在厅里,听着外头的脚步声往下走。
他端着茶,茶已经凉了。
他没喝。
那天,小石头和石兰跪在书院门口。
跪了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妹妹回来时,膝盖是青的。
周山长那点算盘,他看得清清楚楚。
请弟弟妹妹回去就读是假的,想要几车粮才是真的。
可他石磊的粮,有大用。
不会给撵过他弟弟妹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