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着裴长宁,眸光中满是复杂之色。
刚才外面发生的一切……
村民的求饶声,刀砍下去的声音,还有女儿那句‘他算什么东西’,再到最后,亲口决断同村人的命运……
他们的女儿……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杀伐果断,傲气逼人。
张口闭口就是世家、律法,视人命如草芥……
这还是他们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吗?
裴大山和柳氏的心里,又是震惊,又是疑惑,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恐惧。
他们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儿,有些陌生了。
裴长宁看到父母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心中一叹。
“果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吗……”
裴长宁知道,刚才那一幕,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自家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
一辈子别说见过这么多死人了,就连杀人的场面都没见过几次。
一口气突然死这么多人,被杀的还是他们的同村人,而下令杀人的,还是他们的女儿,这无论是换谁来,都得缓一缓。
裴长宁没有立刻说话。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她需要时间,父母也需要时间。
屋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乱兵走动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火光噼啪声。
良久,柳氏才率先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长……”
她说了说,又顿住了。
因为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称呼裴长宁。
裴长宁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柳氏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
她看了看裴大山,又看了看裴长宁,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没事……”
裴大山也抬起头,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他有一肚子的疑问。
比如,她怎么知道什么河东裴氏?
比如,她怎么懂什么《大乾律》、《世家法》?
再比如,她为什么……能那么平静地看着那些村民被杀?
那些可都是他们的同村人啊!
就算族长不是东西。
可那些普通村民,也罪不至死啊!
裴大山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做爹的,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女儿了。
裴长宁将父母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叹了口气,放下水杯,缓缓开口。
“你们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
裴大山和柳氏同时抬起头,看着她。
他们的眼神里,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丝期待。
裴长宁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道。
“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不是我不想说,是说了,对你们没有好处。”
“你们只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
“为了让咱们都活下去。”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极为强烈的笃定。
裴大山和柳氏对视一眼,想了想,都释然了。
他们虽然还有很多疑问。
可女儿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而且……
刚才要不是女儿,他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不管女儿变成什么样,她都是他们的女儿。
只要是她们的女儿,这就够了。
哪有爹娘会不相信自己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