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的那一瞬,吳谓并起双指,指尖蓄力,点在了张启灵的穴位上。
张启灵霍然睁眼,意识到了什么,想伸手抓住吳谓的手腕。
可手臂抬到一半,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定定地看着吳谓,眼里满是惊愕,却再也聚不起力气。
吳谓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双渐渐阖上的眼睛,轻声道:“张启灵,再见。”
他下床,把被子仔细给张启灵掖好。
拿过张启灵早已收拾好的背包,从里面找出那面玉牌,收回了指环中。
推开房门时,正午的阳光猛地泼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
吳谓站在门口,背对着屋内,这次轮到他把屋外的风挡住了。
抬头望了望天,太阳白晃晃的,照得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新叶透亮。
吳谓轻轻关好门,走了出去。
他不需要再收拾什么。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已一件件放进了指环。
穿过院子,他第一次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黑瞎子房间的门。
黑瞎子正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听见动静侧过头来。
见是吳谓,他挑了下眉,打趣道:“怎么了少爷,不是非嚷着要跟哑巴一块睡吗?”
吳谓扯开个笑:“变卦了不行啊?”
黑瞎子一手撑起身,一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懒散:“当然行。扫榻相迎。”
吳谓最近总在有意无意地回避一些亲密的接触,黑瞎子看得出来。
他不知道吳谓心里在拧巴什么,却也能觉出他和往日有些不同。
眼下也只是看吳谓过来,想逗逗他。
见吳谓真没走,心中反而升起几分压抑的欢喜。
往里挪了挪,给吳谓腾出位置。
吳谓却没有躺下,只在床边坐下,伸手戳了戳他:“我才不睡。”
黑瞎子心里那点期待落了空,面上不显,只坏坏地勾起唇角:“怕什么?黑爷又不嫌弃你。”
吳谓“切”了一声,作势要打他:“你敢。等做饭毒死你。”
黑瞎子无奈:“那确实怕。”
吳谓慢慢收了神色:“家里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黑瞎子没当回事,只扬了扬下巴:“去呗。还特意来跟我汇报?”
吳谓笑了:“晚上不回来了,怕你想我。”
黑瞎子轻嗤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吳谓这次却没同他拌嘴,只是弯了弯眼睛,大大方方道:“行吧,那这次就允许你不想我。”
黑瞎子被他这反常的豁达弄得一怔,沉默了一下,才说:“哑巴明天要走,你早点回来,陪陪他。”
吳谓点头:“当然。”
他的家人、朋友都在这里,他当然会早点回来。
他还要和他们一起过很多个春天。
“小哥睡着了,你别喊他,让他多睡会。”
吳谓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午后的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朝黑瞎子挥了挥手,像往常任何一次出门一样:“我走了,阿齐。”
黑瞎子看着吳谓推开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说不上来的慌。
像是吳谓要去很远的地方。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要去远方的人明明是张启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