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提示:就绪。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构建要发送的信息。这不是文字输入,而是通过神经信号——设备内置的微型电极会读取他手指肌肉的细微电信号,转换成加密代码。
任务部分完成,获取数据,身份可能暴露,需要紧急技术支持。
他构建了这条信息,然后确认发送。
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发送中。
等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几分钟后,鞋跟传来极轻微的震动。
纪玄睁开眼睛,看向屏幕。
屏幕显示:接收完成。
他再次将手指按在接口上,读取信息。
信息是加密的,但设备自动解密后,直接投射到他的视网膜上——这是内置的微型投影技术,只有他能看到。
一串复杂的指令。
一个新的、一次性的加密通信链接地址。
还有一行附言:
“追踪到‘收藏家’关联信号在行动开始后向城南方向移动,但信号很短暂,疑似中继。另,有不明势力在反向追踪‘夜枭’上次数据下载的源头,我已启动干扰,但对方很强。——钥匙”
纪玄的心脏狠狠一缩。
城南。
世雍集团总部就在城南。那里还有江城最高档的住宅区,最豪华的会所,最隐蔽的私人俱乐部。“收藏家”逃往城南,意味着什么?是去找周世雍寻求庇护?还是那里有“深渊”的另一个据点?
而不明势力的反向追踪……
“夜枭”上次下载数据,是在入侵“深渊”服务器获取受害者名单时。那时他做得足够隐蔽,用了七层跳板和动态加密,理论上不可能被追踪到源头。
但“钥匙”说,对方很强。
这意味着,追踪者不是普通的黑客,也不是“收藏家”手下的技术团队。很可能是“彼岸花”的技术力量——那些隐藏在权贵阶层背后,拥有顶级资源和技术的专业人士。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夜枭”的真实身份了。
或者说,他们已经开始怀疑,警方的行动背后,有“夜枭”的影子。
纪玄深吸一口气,关闭了设备。
鞋跟的缝隙无声合拢,恢复原状。他将鞋子穿回脚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
灯光璀璨,像一片星海。
而在这星海之下,黑暗正在涌动。
“收藏家”在逃,去向城南。
“夜枭”被反向追踪,身份暴露风险剧增。
硬盘数据尚未破解,核心名单和交易记录依然锁在加密分区里。
林薇的怀疑越来越深,调查越来越近。
老陈生死未卜。
赵建国下落不明。
还有那些“阻力”,那些来自上层的压力,那些试图让案件“消失”的力量……
纪玄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像指尖的水,抓不住,留不下。
他必须尽快处理硬盘数据。
他必须尽快找到“收藏家”的下落。
他必须尽快应对身份暴露的危机。
而所有这些,都必须在他被监控、被限制、被怀疑的情况下完成。
窗外的警笛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更尖锐。
纪玄睁开眼睛,看着一辆警车闪着红蓝灯光驶入支队大院,急停在主楼门口。几个警员匆匆下车,从车里押出一个戴着手铐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头发凌乱,脸上有伤。
又一个落网的“深渊”成员?
纪玄看着那个男人被押进大楼,看着警车熄灭灯光,看着支队大院恢复平静。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有纸和笔——是那个年轻警员留下的,大概是让他“记录回忆”用的。
纪玄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城南。
世雍。
彼岸花。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纸对折,再对折,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碎片在垃圾桶底部散开,像一片片白色的雪花。
而纪玄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