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大堂。
为首之人,正是青渭巡检,周氏核心——周炳。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执掌巡防、言出法随的官场威严。官服凌乱褶皱、沾染尘土,鬓角发丝散乱不堪,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面色惨白如纸,身躯微微佝偻,周身再无半分权势气场,只剩无尽的颓然、死寂与狼狈。
一夜的绝望煎熬、人心溃散、自我悔悟,彻底磨平了他数十年的官场城府与算计锋芒。他步履沉重、眼神空洞,被差役押着缓步前行,目光空洞地扫过肃穆的大堂、整齐罗列的卷宗、神色凛然的众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紧随其后的,是周氏宗族嫡系子弟、依附周氏的各级官吏、涉案差役,足足数十人。
一众往日在青渭县城横行霸道、作威作福的权贵爪牙,此刻尽数垂头耷脑、面色惶恐、浑身颤抖,有人双腿发软、几欲瘫倒,有人面色呆滞、眼神涣散,有人低声啜泣、悔不当初。
往日抱团取暖、嚣张跋扈的派系势力,如今尽数沦为阶下囚,狼狈不堪、不堪一击。
数十名人犯尽数被押至大堂中央,有序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直视上方官威,无人敢对视叶枫冰冷澄澈的目光。
“周氏族人、涉案官吏差役,可知罪?”
县令目光冷冽,扫过下方一众狼狈人犯,声音威严厚重,响彻整座大堂。
大堂之内,一片死寂。
下方众人无人应声,要么低头沉默、装聋作哑,要么眼神闪烁、暗藏侥幸。一夜的绝望过后,终究还是有人心存妄想,期盼能寻得一丝转机、逃过死罪。
周炳缓缓抬头,目光复杂地扫过堂上司吏、扫过叶枫,最终落回县令身上,嘴唇微动,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心底清楚,铁证如山、罪责难逃、民心难违,认罪是死,狡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数十年官场博弈的惯性,让他即便大势已去,依旧不愿坦然伏法,依旧想做最后挣扎。
堂外广场,数万百姓静静凝望,人人心神紧绷、屏息以待。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这群作恶二十年的权贵,当庭认罪、伏法受罚,等着迟来的公道彻底落地。
大堂之上,张怀安上前一步,手持 preliminary 罪状清单,沉声开口,声音清亮有力,响彻内外:“启禀县令大人,经昨夜整夜核验梳理,尽数查清周氏一族二十余年涉案罪状。核心罪责共分四项:蓄妖祸民、勾结邪宗、贪墨公款、渎职害民,细分罪状二十七条,桩桩有据、件件可查!”
话音落下,陈默同步上前,将一叠叠封存完好、标注清晰的卷宗台账、审讯笔录、实物罪证,整齐陈列于堂前案几之上。
泛黄的卷宗堆叠整齐,笔迹新旧分明,伪造、篡改、删减的痕迹清晰可辨,每一份文书都是铁证,每一页纸页都承载着青渭百姓二十年的血泪与苦难。
“二十二年蓄妖养患,放任黑风岭妖物肆虐,残害无辜百姓;常年暗中输送物资、滋养妖巢,刻意维持妖患乱象,以祸乱固权势;”
“三年七次克扣、私吞朝廷赈灾银两、抚恤粮食,伪造百姓签收名录,致使无数流民冻饿而死、流离失所;”
“常年勾结域外邪宗分支,为邪修提供庇护、隐秘据点、通行令牌,纵容邪修吸纳生灵血气、修炼作恶;”
“历任巡检、主事渎职不作为,隐瞒妖患灾情、虚报处置功绩,打压异己、包庇罪恶、鱼肉乡民,祸乱青渭吏治二十余年!”
张怀安字字铿锵、句句凛冽,每一条罪状都精准刺骨,每一句陈述都铁证支撑。
一条条罪状娓娓道来,揭开了周氏一族隐藏二十年的滔天黑幕,撕开了青渭县城数十年的黑暗遮羞布。
堂外数万百姓听闻,瞬间掀起一片压抑的哗然,无边的愤怒与心酸席卷全场。
原来那些年年不绝的妖患、那些莫名惨死的亲人、那些石沉大海的申诉、那些颗粒无收的赈灾粮款,从来都不是天灾,从来都不是时运不济,而是周氏一族为了权势财富,刻意制造的人祸!
以万民血泪,筑家族荣华;以众生苦难,固自身权位。
何其歹毒,何其贪婪,何其罪恶!
跪伏在地的一众周氏族人、涉案人员,脸色愈发惨白,身躯颤抖愈发剧烈,心底仅存的侥幸被一点点碾碎。
县令目光愈发冷峻,沉声再问:“一众人犯,听闻罪状,依旧不知罪?”
就在全场肃穆、罪证昭然之际,一道沙哑僵硬的声音,骤然从人群前方响起。
“大人,下官……不服!”
周炳猛然抬头,眼底褪去死寂,强行燃起一丝挣扎的锋芒,直视上方县令,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悲愤与不甘。
死寂的大堂,瞬间被这一句反驳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周炳身上。
叶枫静立原地,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深耕官场数十年的周炳,深谙律法漏洞、庭审规则、人心博弈,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坦然伏法。哪怕大势已去、铁证如山,他依旧会用尽最后手段,颠倒黑白、推诿狡辩,试图绝境翻盘、从轻脱罪。
这场公审的终极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