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用你现在弄。”
“住了一年,头发应该是我的。”
我把地漏盖扣回去。
“这个我认。”
陈锐点头,在表上打了个勾。
他又走到卧室。
墙角那片返潮印还在。
秦姐跟着看过去,伸手摸了摸墙皮。
“这儿怎么还是有点湿?”
陈锐也蹲下来。
“最近下雨了吗?”
“上周下过一次。”我说。
他拿手机准备拍。
我先打开相册,翻出入住当天拍的验房视频截图。
同一个墙角。
同一块发白的印子。
我把手机递过去。
“这个入住前就有。我搬进来那天发过秦姐。”
秦姐看了两眼,想起来了。
“对,当时外墙那边返潮,我还让物业看过。”
陈锐把手机放下。
“那不是租客造成的。”
我把手机收回来。
没说“我找人补一下”。
也没说“要不我出点钱”。
墙是墙,头发是头发。
该清的我清。
原来就在那儿的,不用急着往自己身上揽。
陈锐又走到厨房。
油烟机滤网我昨天擦过,手一摸还有点洗洁精味。
燃气灶点火正常。
窗扣、纱窗、插座都过了一遍。
最后他站到卧室靠墙的位置,低头看地板。
“这里有道拖痕。”
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浅浅一条,是搬床时蹭出来的。
我蹲下去摸了摸。
“这个是我的。”
秦姐说:“不深,正常搬家也会有。”
“要不要补一点?”
“补什么。”她摆摆手,“住一年,地板一点印都没有,那才像没人住过。”
陈锐翻到交接单最后一页。
“水、电、燃气结清。钥匙两把,门卡一张。无扣款项。”
他把单子递给我。
“你核一下。”
我没急着签。
从头往下看。
电表数。
水表数。
燃气表数。
钥匙。
门卡。
墙角返潮登记为原有。
地板拖痕登记为正常使用。
押金退还:5100元。
每一项都在。
我才签字。
秦姐拿起手机转账。
没一会儿,短信跳出来。
【您尾号0826账户收入人民币5100.00元。】
我点开看了一眼。
5100。
到账。
我顺手截了图。
秦姐看我动作,笑着问:“还留底啊?”
“习惯。”
“你这习惯挺好。”
陈锐把桌边那只空纸箱踢到门口。
“这个不要了?”
我看了一眼。
刚才开会时,专项数据表就压在上面。
我把那几张纸抽出来,塞进电脑包。
“纸箱不要。”
陈锐弯腰抱起来。
“你们公司文件都带回去?”
“纸能扔,表不能。”
秦姐听见,笑了一下。
“小周,你以后做事肯定不吃亏。”
我没说话。
有些亏,不是会不会吃。
是以前没办法不吃。
秦姐先下楼,陈锐跟在后面。
我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屋里。
没有床。
没有桌。
没有那只老是卡住的晾衣架。
窗外那棵歪脖子树还是原来的样子,楼下早餐铺的油烟味也照旧往上飘。
楼道灯闪了两下。
我这次没抬头找物业电话。
门关上。
钥匙拧到底。
“咔。”
我把钥匙放进秦姐掌心。
秦姐说:“以后有朋友找房,帮我介绍。”
“行。”
“新地方住得顺利吧?”
“还行。”
“那就好。”
下楼走到一层,手机震了一下。
李博发来一张截图。
【临江汇家电卖场——运营助理面试通知】
时间:明天下午两点。
下面还有一句。
【哥,他们让我带纸质简历。面试要是问我做没做过项目,我怎么说?】
我站在楼道口,手里还攥着手机。
旧屋钥匙已经不在我兜里了。
我回他:
【别说你操盘过。】
【今晚来新房,把你真干过的事一条条写出来。】
李博很快回:
【行。】
我把手机收起来,往小区外走。
旧屋交完了。
明天,李博得去见一个不认识他的人。
这回不能再拿几句漂亮话,把自己补成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