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鱼递到我手里。
“锅边放,手放低,别从上面扔。”
我照着做。
鱼刚碰到油,锅里一阵乱响。
我手一抖,差点把锅铲掉地上。
我爸伸手扶了一下锅柄。
“别翻太早。”
“我没想翻。”
“你眼睛已经在找铲子了。”
鱼煎了一会儿,边缘开始发黄。
我妈在旁边看着,不催。
我等到锅里声音没那么凶,才用铲子往下探。
第一下只刮下来一层鱼皮。
第二下鱼尾断了一小截。
我盯着锅。
“这还能吃吗?”
我爸说:“能。鱼靠肉吃,不靠尾巴撑门面。”
我妈把豆腐切好,放到一边。
“翻过去。”
我重新伸铲子。
这次总算翻过来了。
另一面颜色不均匀,一半金黄,一半快黑了。
我妈看了一眼,只说:“加水。豆腐下。”
我爸补了一句:“火小一点。”
最后这鱼没做成红烧,也没做成清炖。
半煎半炖,豆腐倒是吸了汤,卖相还过得去。
我妈炒了盘青菜,又从保温袋里端出紫菜蛋花汤。
餐桌上没有什么大菜。
一条鲫鱼炖豆腐,一盘青菜,一碟花生米,一盆汤。
但桌子第一次没空着。
我爸坐下前,先朝洗衣机看了一眼。
“床单洗完了?”
“还没。”
“晾哪儿?”
“阳台。”
“夹子买没买?”
我愣了下。
“没。”
我妈放下筷子。
“你搬家怎么什么都没买?”
“我买了床单。”
“床单是李博买的。”
“那现在也在我家。”
我爸把饭碗往前推了推。
“下午去超市买夹子、洗衣液、垃圾袋。”
我说:“门口便利店有。”
“便利店贵。”我妈说。
“你不是说别乱省?”
“该花的花,该省的省。夹子在哪儿买都能夹,没必要在便利店买贵的。”
我低头扒了口饭。
鱼有点咸。
豆腐还挺嫩。
我妈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嚼完,没立刻说话。
我心里一紧。
“糊了?”
“没有。”她说,“下次油再少点。”
我爸吃了一口。
“火再小点。”
“好。”
没人夸我。
也没人把鱼剩下。
吃到一半,手机又震。
这次是房东阿姨。
【小周,和你确认一下,旧屋周一上午十点交房。水电燃气表拍照,钥匙和门卡一并交回。陈锐也会在。】
我盯着那条消息。
旧出租屋的门锁、返潮的墙、床边那块一踩就响的地板,还有总是半明半暗的楼道灯,一下都挤进脑子里。
我妈看我不动。
“谁啊?”
“旧房东。周一十点交房。”
我爸放下筷子。
“门锁拍没拍?”
“拍过。”
“水电表也拍。”
“拍。”
“钥匙别少。”
“没少。”
我妈问:“你周一请假吗?”
“上午去一趟。”
我还没来得及补一句,赵宏涛的新消息又弹出来。
【周一九点专项复盘,陈总也在。别迟到。】
两条消息一上一下。
一个十点交房。
一个九点复盘。
都写得很客气。
都没问我有没有时间。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妈夹着豆腐看我。
“怎么了?”
“周一撞了。”
我爸没问什么撞什么。
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擦了擦手,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支旧圆珠笔,放到我手机旁边。
“先写。”
我看着他。
“都写在手机上了。”
“手机是记事的,不是替你说话的。”
他把笔往前推了一点。
“九点开会,十点交房。哪个能晚,哪个不能晚,谁确认,写出来。”
洗衣机正好“滴”了一声。
床单洗完了。
旧屋等着交。
公司等着开会。
桌上的鲫鱼只剩下一根脊骨。
我拿起手机,点开日历。
周一上午那一格,不能再靠谁口头说一句“到时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