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小心翼翼地把他搬出来,确认脉搏,随後交给赶来的修女。
“送去医务室!固定好他!”
修女们赶紧动身,这里明显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害,她们一边行动,一边默默向圣约苏亚祈祷。
“塔里斯,帮忙吧。”卢安娜转头吩咐。
“遵命。”蒸汽骑士塔里斯伸手,按照高登的指示,以钢铁手臂用力搬开沉重的巨石和断裂的梁木,一块块移开建筑碎片,在高登的指挥下找到那些昏迷不醒的幸存者。
废墟救援继续展开。
等救出主楼底下埋藏的人,高登继续救援。
还有人直接摔到了大坑底下,其中一个气息格外熟悉,就是马丁。
“马丁!”
高登听到下方更远处传来不断的交战声,赤红光芒和冰白剑痕交错闪烁,不知道何时就会把马丁卷入其中。
马丁躺在建筑下方的下水道里,伏在地上。
中间也有好几个人躺在不同高度的位置。
高登沿着废墟边缘移动,站在一个尽可能安全的位置,挥出黑刺李手杖,细线沿着缝隙往下探,定位伤员的位置,缠绕住他们周身,努力往外移动,
“稳住!别乱挣紮!”
神之一线收紧,高登努力将他们一个个钓上来。
一个、两个、三个……
每次收紧都救出一条人命,他身後的人们赶紧接住获救者,把他们放上临时担架,送往医务室。
最後,神之一线下探到底部,缠住马丁。
高登双手发力,把他从下水道里“钓”出来,线不断往上缩短,马丁的身体也被钓到高处。
他把马丁放到担架上,和另一个教士一起,艰难地把马丁往外抬走。
感受周围没有遗漏的气息,这才放下心来。
都救出来了。
几轮搬运过後,修道院医务室里摆满了伤员。
这里原本只有六张窄床和两个药柜,现在床上、地上、毯子上,到处都是伤者。
血腥味、雨水味混合在一起。
“马丁啊,马丁啊,马丁……”高登把他放在病床上,马丁已经摔意识模糊了。
“袭击者……是剑士鱼人。”马丁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竟然还在说话,“封锁范围需要扩……”
“现在不是上班的时候,保持呼吸!”
“我们需要执行公务……”
“你现在唯一的公务是别死,你可以过会儿再烦我,现在别乱动,保持意识清醒。”
马丁终於闭嘴,把命交给高登。
高登检查马丁身上的创口。
最明显的是一道淩厉离的剑伤,让他鲜血浸透衣物。
之後,他又从地板上直接随着坍塌的建筑摔到了下水道里,导致多处骨折、内脏破裂和出血。
马丁能活着,大概全靠能力者的体质,以及对於活着述职的执念吧。
高登用流势操演限制出血量,降低喷血压力。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具现化一抹清水。
“去。”
蔚蓝水流渗入马丁受损的内脏,“岁月修补”沿器官原有结构重建血管和组织,保住马丁的关键内脏。
最後,他再嚐试清创并缝合。
马丁气若游丝,意识模糊中感到强大的力量正在修复自身。
“还再来一点……”高登再嚐试具现化另一滴水。
源质力量飞速消耗。
他口腔发干,太阳穴抽痛。
他望了眼周围其他不断哀鸣的伤员,倍觉压力。
“所以他真的是生物医学系的学生啊,真是努力呢,一个好医生……”卢安娜在远处打量高登,打开自己的提包,拿出几瓶高品质的续命安瓿,让蒸汽骑士塔里斯分发下去。
伊芙注意到高登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於是默默提起永燃提灯,转身返回拍卖中庭。
她的灯光照亮惊魂未定的人群。
那些愿为圣物和古代珍挥金如土的绅士,原本正对废墟指指点点,现在看到伊芙冷静的目光,瞬间止住话头。
“各位。”她朗声说,“任何懂医术、携带着治疗类物,或掌握着急救之法的人,请跟我来。”
人群互相张望。
一名过分年轻的清秀少女快速走出,手里提着药箱,棕色短发束在脑後,肤色冷白,淡蓝色眼眸中带着一丝忧郁。
“我是仁爱会的医师瑞秋,请带我过去看看。”
“请。”伊芙迅速邀请她走向修道院的医务室。
瑞秋没有半句废话,走到一名颅骨受创的伤员身边,打开药箱。
里面排列着银针、圣油瓶和诸多贴着仁爱会金色十字徽标的合剂。
她分别检查瞳孔反应、脉搏、脊椎和关键脏器,随後发动她的源质力量。
无数模糊的未来如幻影般闪过,她看到感染和死亡,昏迷和抽搐,以及少数能够让伤员醒来的办法,并按照该意象所示的疗法动手施为。
另一边,夏洛特也嚐试帮忙。
其中一个人被倒塌的墙壁直接击中,腿骨断裂、手臂大出血!
“坚持住!”
她将至臻力量对准伤口,发动!
伤口立刻变化。
原本狰狞撕裂的伤口,忽然变成一道精准平滑的切割面,疼痛也被修正到让人疼个半死的合理程度。
现在它是一个完美的伤口,往外均匀、稳定、彬彬有礼地喷血。
“……”夏洛特在心里咬牙。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冷静下来。
借来瑞秋提供的药品,开始认真地给伤者清理伤口并缝合。
有夏洛特和瑞秋的帮忙,高登的压力减缓许多,终於缝合完马丁的伤口。
他又检查过许多伤员,照顾那些命悬一线的人,把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抢救过来。
半小时。
一小时……
地下交战的轰鸣逐渐远去。
直到确认所有人都不再有生命危险,高登才长出一口气。
“这下就……”高登想站起来,双腿却极度脱力,身体向後倒去。
薇拉早已等在那里。
他落进结实的怀抱,薇拉从他口袋里掏出能量糖,喂给他吃,帮他迅速补充过分消耗的能量。
瑞秋结束治疗後,转头看向高登。
“……他是那位……真红炼金术师吗?”她谨慎地问。
“一个普通的人。”薇拉低声说。
瑞秋看着满屋脱离死线的伤员,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