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登!高登!别走!”
人们几乎同时站起来,朝舞台边缘涌去。
之前他们还等着看笑话,现在却担心自己比别人递名片的速度慢了一秒。
高登勉强睁开一只眼睛。
视野里模糊的全是人,他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夏洛特,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我看见了。这就是出名的代价。”夏洛特把高登往台下带。
就在一个胖银行家即将拦住高登和夏洛特的时候,蒙福特伯爵向前一步,横起文明杖。
“诸位,典礼已到尾声,是时候移驾餐厅了。”
“伯爵阁下,我们只是想表达善意。”
“可以把善意写成信,寄到金狮大道151号,蒙福特家。”
“这是商业上的紧急……”
“没有任何商业紧急到需要追着身体不适的人谈。”蒙福特伯爵的视线扫过人群,“他是蒙福特家的客人,你们得明白这一点。”
人群终於停下。
夏洛特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这才终於越过被震慑的人群,扶着高登进入贵宾室。
蒙福特伯爵看着他们俩进入小房间。
老实说,他之前那麽多时间里,无比地憎恨高登和夏洛特在一起。
但唯有现在,此时此刻,他却真心实意地希望,他们俩能在一起待着,待久一点。
……
贵宾室内。
夏洛特关上厚重的隔音门。
外面的掌声和叫喊被隔断,只剩一层模糊的震动。
高登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倒在贵宾室沙发上。
他整个人陷入柔软的靠垫里,黑色礼服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至极。
“看着我。你是不是瞎啦?”夏洛特捧着高登的脸。
“看得见。”
“看得见多少?”
“看得清你的轮廓。”
“你视力受损了!”
“没有,只是暂时的疲劳,我没瞎,我会恢复过来的。”高登慢慢地说。
夏洛特的眼睛红了,她没有掉眼泪,但却很想哭,声音发抖。
“你吓到我了。”她轻声说,“都说了你不要勉强。”
“没事。哎,反正我有盲杖……”高登抬起手,夏洛特立刻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对视着,靠得很近。
高登以为这种级别的视力损伤要过好久才能复原。
但不知怎的。
他眼前的灰白有所开裂。
淡金色,深蓝色,粉色,白色,不同的颜色在模糊的视野中晃荡,逐渐汇聚成一张脸。
高登眨了眨眼,看得更清楚。
他现在也能看清夏洛特头上的铂金冠冕。
弧线优雅,光泽洁白,中央镶嵌着一枚切割规整的钻石,周围以碎钻和珍珠衬托。
“没事,我能看见了。看见你,你就是爱与美的公主。”
夏洛特猛地向前扑去。
高登给她撞得向後倒下,後脑勺陷进沙发靠垫。
“别骗我,别骗我!”
“看见了,非常清楚。”
“真红!”夏洛特松开手,眼睛亮亮的,“我原本只知道世上有澄金这回事,现在还有……真红!他们都七嘴八舌,说传说中的真红,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这很正常。我说话算话。”高登摸了摸夏洛特头上的冠冕,“看看,多美……真配你。”
“我就知道你能成功,是的,你一定能成功的,就是这麽成功。在那些炼金大师面前,在全伦德尼姆面前。”夏洛特语气激动。
高登的脑袋原本有些朦朦胧胧的。
听到夏洛特这麽高兴的叫嚷,他的意识中忽然闪过一些听起来非常荒唐的想法。
炼制中的诸多细节更是涌上心头。
“等等。”高登的表情忽然变了。
“怎麽?”夏洛特睫毛颤动。
“你……”高登坐起来,“……怎麽会这样?”
他回想起炼制过程中源质闪光的微妙,源质自身的适应,源质对完美的不懈追求,它主动修正状态的倾向。
还有夏洛特说的那句话,“有了不能拒绝的理由”。
“干嘛,高登……不要吓我。”夏洛特往後退。
“你考虑过什麽源质会把炼制过程推向更稳定的状态……天啊,夏洛特,我跟你说过它很完美,所以你觉得完美意味着更高的成功率?”
夏洛特把右手搭在左边手肘上,笑意逐渐消失。
“你选它,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让我更容易成功。”高登吃惊。
“高登……”
“你这个小笨蛋。”
“……”
“我说了要为你自己选,这是你的人生!为什麽这样?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要为你自己的人生而选,跟我没关系!如果你要的是另外两枚,我也有办法炼好,可你,可你……”
夏洛特深呼吸。
“我知道!”她提高音量,“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人生!”
“那你还……”
“闭嘴!”夏洛特打断高登,提高音量,“你才是笨蛋!”
“我哪里笨了?”
“你到现在还不懂吗?我的人生里,本来就包括你啊!”
高登愣住。
夏洛特抓着高登的领口,恶狠狠地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你一直说我的人生、我的人生,但你不在里面吗?”
“!”
“你觉得我看不到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麽今晚站上这个舞台?你不也想全力帮我吗?所以我也要拚尽全力,做出跟你相称的选择啊!”
“我……”高登说不出话。
“三个源质对我来说都很好,我都知道该怎麽用,我也都愿意承担。那既然这样,我为什麽不选择一条也能帮助你的呢?说话来!”
高登张了张嘴。
夏洛特没让他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世界上一切关系都是利益关系,所有东西都要算这算那。但你这混蛋,能不能偶尔承认一次,人和人之间,也是有真情实感的?”夏洛特咬牙。
“我承认。”
高登和夏洛特对视着。
他能看清她湿润的睫毛,感受到她急促温热的呼吸。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高登和夏洛特立刻吻在了一起。夏洛特的吻并不熟练,却很认真,温热柔软,起初小心翼翼,後来就变得大胆。
他们紧接着倒在沙发上。
高登的手贴在她背後,确认她真的好好地躺在自己怀里。
夏洛特的手指紧扣高登的肩膀,带着愤怒和委屈,还有那种後怕,深呼吸着高登的味道。
对她而言,此时此刻,这样就很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