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新兵,去找格雷的下落,很快得知格雷在沉思大厅地下的静修室内。
“亚瑟格雷先生正在沉淀与融合,他需要时间。他没犯什麽事吧,先生。”老管理员带高登往下走。
“他一直拒绝给我泡茶喝,显然藐视调查员的威严。”
“行,我说说他。”
“当个事办。”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越走越冷。
高登裹紧调查员大衣,头回觉得这件衣服如此舒适。
墙砖刚开始只是潮湿,到了楼梯底部就开始结霜,墙上挂着鲸油灯,火焰蜷缩在玻璃内侧,每隔十步才有一盏。
高登来到走廊上,两侧都是铁门,每扇门上都有送餐口、观察窗和黄铜铭牌。老管理员指了个方向後,便拢紧衣服往回走。
格雷在一个房间内静修,铁门表面覆盖白霜,观察窗後只剩一片灰白,门缝里渗出寒气,在石板地上冻出树枝般延伸的冰痕。
高登敲敲门。
“格雷。亚瑟。亚瑟格雷。格雷叔叔。”
“说。”屋里传出格雷懒洋洋的动静。
“你知道‘狂猎的宴会’吗?”
门里沉默了几秒,格雷打了个喷嚏。
“干嘛,谁告诉你的。”
“一个擦鞋擦不干净的人。”
“你连他都找到了。”格雷吃惊,“我坐在椅子上十分锺,没人理我。”
“我有美少女带路。”
“那她估计给你指了条死路。狂猎的宴会可不是开玩笑的。”
铁门後响起脚步声,格雷似乎走到门边,但没有打开窗户,只是试图劝说高登。
“怎麽说?”高登好奇。
“参加的人都跟你一样,觉得自己是最强大的猎人,可以杀死猎物,获取名望,缴获源质,或者趁乱杀死仇人。狂猎会确保猎人和猎物有互相厮杀的理由,再攒局把它们凑到同一块场地。”
“实际上呢?”
格雷又打了个喷嚏。
高登忍不住用手杖敲了下地面,心中瞬间出现了周围事相的建模。
格雷裹着风衣站在门後,冻得跟孙子似的,心跳缓慢,不似活人,每次搏动间隔都比常人长一些。
源质明显在他体内进行沉淀与融合,融合本身没什麽大问题,只是这种环境有助於格雷感悟死亡的意象。
“然後。”格雷擦了下鼻子,“你们可能会在森林里,在地下城,也可能是哪个狂猎高级成员展开的大型领域里,入场後你们都会得到面具和标记。只要杀死其他人或者怪兽,收集足够的标记就能离开。”
“所以要杀死怪兽,或者杀死其他猎人……收集标记才能离开。”高登沉吟。
这个规则鼓励参与者互相厮杀,迫使标记不足的人互相袭击。简直就像一场生存实验。
“是的,你可以跟别人合作,但不管怎样,最後可能只有2、3个人能活着离开,有人觉得先骗,然後再杀掉同伴会更划算。”
“组织方呢?能通过挑战狂猎来打破规则吗?”
“能,挑战者会死,狂猎的威名又多了一条。狂猎是这个世界上最善於成群结队猎杀的人,你打死他们中的一个,他们的盟友很快会骑着怪兽跨过夜空来找你麻烦,还是别吧。”
高登想到这,又不禁问。
“你知道这麽多,你参加过?”
“是啊。”
“但你活着出来了。”
“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去。你会看到你的同伴走着走着忽然被杀死,看到合作对象为了活命而背叛你,所有人都在互相埋坑。那就不是人类该去的地方。”格雷的声音低沉。
高登正准备表示认同,门内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不,我在骗谁呢?”格雷喃喃自语,“在伦德尼姆呆的太久,我们很快会忘记这个世界遵循丛林法则。”
“你刚刚说人类不该去那里。”
“我们还算人类吗?高登!我们早就不是人了,从第一天开始……”寒气随着格雷有些癫狂的呓语而从门缝底下渗出。
“我们是人类!”高登把手按在门上,“格雷!你听到没有,我们是人类!”
“别吵吵。”
“源质会改变身体,会影响你的精神,但你是人,货真价实的人。给我记住!然後早点出来。”高登重重敲了一下门。
格雷背靠在门上,双手抱胸,看着满室的冰冷,没再应允,但他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手攥得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