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解除源质能力‘银鳞之衣’,接肢组织会立刻排异。你必须尽快,否则他会死。”亚伯特说。
“我要动手了,你叫什麽名字?”高登消毒器具,准备手术。
“亚隆。”泳者喃喃道。
“亚隆,你原本的右臂没了,切掉巨螯组织後仍然是个断臂人,但可以安装义肢,同时只要切除干净、控制感染,熬过一段时间的高热,你就自由了。”
泳者看着这只陪伴自己半年多的巨螯钳,眼中没有依赖,只剩下厌恶。
“切,现在就切。”
等天边终於明亮,沉重螯钳终於从泳者肩侧脱落,撞在地上,发出巨响。
亚伯特看到一半就离开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这辈子苦研的医疗手艺并不如高登。
泳者的右肩给重新修整、缝合,绷带绕过胸背,他迷迷糊糊地,抬起仅剩的左手,触碰终於恢复成人类轮廓的肩膀。
他摸了很久,终於忍不住掉眼泪。
“谢谢。”
“先别急着谢。”高登摘下染血手套,“你还要作证,要接受治疗,配合调查,义肢也最多能让你看着完整些,冷知识:正常人的生活不一定比密教徒更好。”
泳者哭得更厉害了。
……
清晨六点,绿荫公馆的灯终於熄灭。一夜狂欢、一夜突袭、一夜审讯,这家伦德尼姆北区着名的公馆终於安静下来,更多警员、书记员在这里来回穿梭。
马丁仍然精神好。
高登没有睡,只是脑子经过如此多的波折後昏昏欲睡,他是因为浅梦的节拍,不知道马丁是怎麽做到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一整座公馆,其巨大的影响估计要处理数周时间,无数的信息、资料、改造者,还有大量歌女、舞女的命运,一个活生生的医生,大量亟待破解的药剂配方……
“功业……”
“别。”马丁示意打住。
随後,他推过来一叠新的文件。
“这是脱敏後的绿荫公馆报告,你说的,要带给那位神秘学家的。过於敏感或者不便外传的信息我都抹掉了。但剩下的那些内容仍然有在超凡世界流动的价值。”
“谢谢,你还懂这些。”高登翻了翻。
里面包括亚伯特的人体改造病例、可用於“黑水综合征”研究的案例、各种地下水道情况,甚至艾莲的几首歌谱都在里面,算是马丁义务劳动整理的可流通版本,意义重大。
如果伊芙看到这些,估计会非常满意自己之前帮忙的决定,不会後悔交出那份仪式的线索。
“这是个不可思议的世界,高登。太大,太糟糕。我们这样的人应该严守在理性和疯狂的分界线上,把好的一面留给伦德尼姆无数的普通人,把坏的一面留给自己承受……”马丁坐在沙发上,往後一仰,似乎证明这样的人也需要时间喘息。
“告辞。”高登溜走。马丁看着他的背影,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
高登回到黑木酒店,晨雾从学士路两侧缓缓退却,送奶车碾过石板路,报童夹着《伦德尼姆晨报》狂奔,呼喊着绿荫公馆遭到“突袭”的消息。
他踩着暗红地毯上楼,敲门。
伊芙已然醒来,站在窗户後面,迎接着美好的晨光。
现在天光已然明亮,她不必用火焰照亮自己的一切,她抬起手,让光芒落在自己的手套上。
“‘浅梦的节拍’真是个糟糕的东西。”高登强调,“我这一晚上居然一点困意都没有。”
“所以我才给你。”伊芙微笑,“我用过一次後就不想用了。”
高登的大脑已经快晕厥了,他深呼吸。
“总之,”他说,“行动非常成功,我们端掉了一个地下诊疗区,了解到奥莉薇娅去了哪里,还拿到了一大堆等待解谜的资料。以及……”
他把几个箱子放在桌上。
地下诊疗区的情报、亚伯特的超凡生物改造档案、以及从他临时藏身处里找到的古洛格里斯铭文拓片副本,不知记载了什麽样的全新信息。
纸张、墨迹、灾难和通往未知的信息层层裹在其中。
伊芙走近,观摩这些重要的信息,这些原始资料足以开启一个新的研究项目。
“这些足够支付……昨晚那些仪式知识吗?”高登靠在门边。
“远远超过。”伊芙的视线掠过洛格里斯古代铭文。
“很好,”高登伸出两根手指,“我要源质的情报。两份。”
“啊……这条不回头的路。”伊芙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不断向前、拒绝放弃、没有归返可言的道路。
“一个能代表计算、知识或者干脆增强头脑思维能力的源质;一个足够强大、暴力的凶兽意象的源质。”
“源质的情报太过昂贵,高登,我会去找,但这比你想象的还要贵。”伊芙微笑。
“那就算我欠你的,一来二去的,我们就会建立长期有效的关系啊,所谓世界上最伟大的关系就是债务关系……”高登说着,身体因疲惫而前倾。伊芙下意识想要搀扶,高登却弹射退後了。
“维克先生……在这里休息也可以的。”
“我要回去了。”高登拉了下衣服领子,满眼血丝,“我爱的人,爱我的人,在等我。”
“噢……”伊芙的表情中,最终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高登啊……高登。他表现出疲惫、脆弱,也需要归属,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轻而易举地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