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搬起箱子的时间。
放下箱子的时间。
甚至弯腰的角度。
都分毫不差。
林晚晴带人靠近。
一名三十多岁的东洋女人迎了上来。
一身深色和服式演出服。
黑发盘起。
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她在几人面前停下。
微微躬身。
“警官。”
“这么晚的时候。”
“是我们给各位添麻烦了吗?”
中文很流利。
只是语序听起来略有些特别。
林晚晴出示证件。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再次欠身。
“神代绫子。”
“樱川歌舞团的领队。”
林晚晴看着她。
“什么时候到的青州?”
“今天下午。”
神代绫子微笑。
“受到恒泰方面的邀请。”
“为了南区综合体开业的演出。”
“我们才来到这里。”
林晚晴扫过后方十几名团员。
黑伞。
乐器箱。
镜面舞台道具。
还有几只长得过分的服装箱。
“这么晚。”
“为什么还在这里搬东西?”
“啊。”
神代绫子像是早就料到这个问题。
“因为连续赶路。”
“大家都有一些疲惫呢。”
“所以刚才在这里。”
“稍微休息了一下。”
她微微侧身。
让出身后的车辆。
“现在。”
“正准备继续赶路。”
罗天成从旁边走过来。
上下打量她几眼。
“三天前。”
“旧混凝土厂门口。”
“是不是也停过你们这辆车?”
神代绫子看向他。
笑意依旧。
“先生。”
“恐怕,是认错了呢。”
“认错?”
“是。”
她轻轻点头。
“我们歌舞团使用的车辆。”
“都是统一的白色涂装。”
“从远处看的话。”
“确实很容易觉得是同一辆。”
罗天成眯起眼。
“我说的是车牌。”
神代绫子的笑容没有停顿。
甚至连眼神都没变。
“这样吗?”
她轻轻偏了下头。
“关于车辆的调度。”
“并不是由我负责。”
“具体是哪一辆车。”
“又在什么时间去过什么地方。”
“这种事情。”
“恐怕要询问我们的老板才可以。”
罗天成盯着她。
“你是领队。”
“不知道自己的车去了哪?”
神代绫子微微躬身。
“不好意思。”
“我们负责的。”
“只是演出。”
她重新抬起头。
那张脸依旧温和。
“至于其他事情。”
“并不属于表演者应该过问的范围呢。”
陈不凡看着那群正在搬箱子的人。
河边泥地湿润。
警员走过去。
鞋底留下清晰脚印。
十三名歌舞团成员来来回回。
泥地上却只有十二排浅痕。
少了一个。
一名女舞者抬手整理头发。
手已经放下。
地上的影子却仍保持抬手姿势。
停了半秒。
才缓缓跟上。
另一个男人抬起箱子。
他的影子却没有抬。
仍然空着双手站在原地。
直播镜头扫过现场。
十三个人。
十二道影子。
多出来的那个人。
正站在最后。
他脚下没有影子。
可直播画面里。
陈不凡身后却多出一道修长黑影。
那道影子一动不动。
一只手已经搭上陈不凡的肩膀。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开。
【陈大师身后!】
【陈大师小心!】
【有人碰他!】
【现场根本没有人!】
陈不凡忽然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
手机屏幕里。
那道黑影却没有消失。
它缓缓抬头。
脸的位置依然是一片黑。
下一秒。
陈不凡两指夹住命钱。
没有回头。
直接向身后拍下。
啪!
明明拍在空气里。
却传出一声闷响。
像打中了某个人的胸口。
歌舞团中。
一名戴帽子的年轻男人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脚下影子随即重新出现。
陈不凡看向他。
男人也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碰。
男人嘴角慢慢扬起。
像是在打招呼。
领队女人侧身一步,恰好挡住陈不凡的视线。
“你好。”
她微微躬身。
“有什么事吗?”
她的身体弯了下去。
地上的影子却依旧笔直站着。
甚至缓缓转过头。
看向旧混凝土厂的方向。
罗天成压低声音。
“不是老狐狸的路数。”
神秘高手借道路、建筑、风水与真实方位。
稳。
老。
讲规矩。
这群人用的却是影子、视线和镜面错位。
阴冷。
飘忽。
像永远没有真正站在眼前。
陈不凡道:
“都替恒泰办事。”
“不代表互相知道。”
女人似乎没有听见。
只是抬手示意成员让开道路。
十三个人同时退后一步。
动作整齐。
他们脚下的十二道影子。
却全部留在原地。
直到几秒后。
才一条条滑回主人脚下。
第三次。
一行人重新来到桥头。
导航全部关闭。
车灯关闭。
直播画面改为夜视模式。
陈不凡朱砂黄纸画了一道镇水符,贴在桥头。。
又让罗天成再钉一枚封岸钉。
林晚晴联系水务部门。
“确认这段河流方向。”
“西向东。”
“流速每秒零点八米。”
技术人员报告风向。
“南风。”
“风从河对面吹来。”
远处城市灯带的位置也被确认。
真正的南岸。
就在河对面。
可罗天成手机上指南针的指向。
每隔十秒便变化一次。
一次在前。
一次在后。
还有一次。
直接指向河底。
罗天成盯着不断转动的盘针。
“老狐狸一直在换桥头。”
“看桥不行。”
“看路也不行。”
陈不凡拉开副驾驶车门。
坐了进去。
他将刘建国的黄色安全帽放在腿上。
随后打开《天命录》。
书页自行翻动。
最终停在刘建国的名字上。
【刘建国。】
【命在东南。】
陈不凡抬手。
直接将《天命录》压在车载导航屏幕上。
滋啦——
导航画面瞬间布满雪花。
地图上的桥梁、道路和定位光标同时消失。
只剩一片灰白。
紧接着。
一缕极淡的白光从书页中延伸出来。
穿过挡风玻璃。
落在桥面上。
笔直伸向黑暗深处。
罗天成靠近车窗。
手中罗盘仍在疯狂转动。
桥头在换,道路在换,南北两岸也在换。
可那条白色命线从始至终没有偏移。
三辆车第三次驶上大桥。
所有导航关闭,车灯熄灭。
黑暗瞬间压住整座桥。
只有《天命录》垂下的淡白光线。
悬在车头前方,成为唯一方向,车队刚驶到桥中央。
轰!
整座桥猛地一震。
左侧黑暗中。
突然冲出一支一模一样的车队。
三辆车并排行驶。
车内坐着同样的人。
所有人脸色惨白。
双眼紧闭。
像已经死了很久。
右侧。
第二支车队贴着护栏冲来。
车辆全部翻倒。
车顶摩擦桥面。
火星一路飞溅。
破碎的车窗里。
一只只沾血的手臂向外伸出。
不断抓向现实中的车辆。
正前方。
第三支车队横在桥面。
驾驶座空着。
后排的人却全部坐得笔直。
脑袋反向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个个向内流淌黑水的深洞。
司机手心全是冷汗。
“前面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