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之上。
演武场中央不断塌陷。
四周的阵纹也在一次次碰撞中明灭不定。
秦裂越战越凶,抬头大笑。
“再来!”
身后的赤色神台随之震动。
龙躯缠绕虎身。
血虎踏着龙背。
整片古战原中的残旗与战影同时向中央汇聚,化作一道贯穿演武场的龙虎战印。
秦裂一拳向前。
龙虎战印压过长空,身后的古战原也随这一拳轰然压来。
顾长渊看见这一幕,唇边也多了一丝笑意。
“不错。”
他向前迈出一步。
身后的万道神台随之落下。
九宫道痕同时贯通,诸道于台面交汇,又在他抬手之间尽数归于掌下。
顾长渊一掌迎了上去。
咚!
沉闷巨响传遍两侧战山。
龙虎战印骤然停在半空。
下一瞬,龙首、虎身以及后方整片古战原,同时向下坠去。
战龙重新跌回神台。
血虎也在一声低吼中散作漫天赤光。
秦裂连同身后的赤色神台一起坠落,重重砸入演武场中央。
烟尘沿着深坑向四周涌开。
等尘土渐渐散去,秦裂正坐在坑底,一只手撑着地面,半晌没有起身。
方才还在起哄的秦家年轻人彼此看了看,一时竟没有人开口。
雷千劫从山壁上起身,慢悠悠走到深坑边缘。
“还打吗?”
秦裂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片刻。
“不打了。”
“不是说打得越狠,醒得越快?”
“不行了,已经醒得够快了。”
秦裂重新睁开眼睛。
演武场四周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战王祖也在此时起身。
他先看了一眼仍坐在坑中的秦裂,又看向顾长渊身后逐渐散去的神台。
“这一顿打,倒是没有白挨。”
秦裂闷声道:
“我知道。”
老人没有理他,只望着顾长渊,缓缓点头。
“顾家这一代,确实了不得。”
顾长渊收起神台,向老人行了一礼。
“前辈过誉。”
……
入夜。
三人在城中寻了一座临河酒楼。
雅间的窗户朝着长河敞开,夜风裹着水气吹入,楼下时而传来船桨拍水的轻响。
秦裂坐下时,肩背明显僵了一瞬。
雷千劫提起酒壶,认真看着他。
“要不要换张软些的椅子?”
秦裂抬起眼睛。
“你也可以回去试试。”
“我修雷法。”
雷千劫替三人倒满酒。
“不修挨打。”
顾长渊端起酒杯,眼中还带着笑。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
清脆声响传开,三人脸上都带着笑。
顾长渊平安归来,这一杯酒,他们已经等了太久。
……
酒过几巡,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从顾长渊的成人礼,聊到问道山上第一次相见,又说起万道古境中的旧事。
雷千劫说起当初秦裂第一次见到顾长渊,别人都在猜测顾家少主究竟有多强,只有他翻来覆去问一句能不能打。
秦裂对此理直气壮。
“看见一个能打的人,不问打不打,难道先问他吃没吃饭?”
雷千劫道:
“所以你今日先挨了一顿,才想起来请人吃饭。”
顾长渊靠在椅背上,听着两人拌嘴,唇边的笑始终没有散去。
至于自己离开五洲之后的经历,他只简单说了几句。
先是流落到一处与外界隔绝的封界,后来才辗转进入东玄,也在那里遇见了叶孤鸿。
秦裂与雷千劫听完,没有再追问其中细节,倒是叶孤鸿的消息,让两人同时认真了些。
雷千劫放下酒杯。
“听说天剑神宗撤了他的剑子之位。”
“他现在如何?”
“很好。”
顾长渊道:
“如今跟着东玄一位剑道前辈离开了,准备先走一走五洲,也重新看看自己的剑。”
秦裂问道:
“那位前辈很强?”
“很强。”
雷千劫听完,慢慢笑了一声。
“行,既然如此,剑子之位没了,倒也未必是坏事。”
秦裂端起酒杯。
“一人,半柄剑,走到哪里算哪里。”
“确实比我们潇洒。”
顾长渊也举起酒杯。
“敬他一杯。”
“等下次见面,再看看他那半柄剑,究竟走到了哪里。”
……
酒过数巡,秦裂也说起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过些日子,族里让我去一趟南洲边境,那边地脉最近发生变化,将一片埋在地下多年的古战原重新推了出来。”
“秦家先祖曾在那里留下过几处战痕,族中让我过去看看。”
雷千劫端起酒杯,沉吟道:
“宗门也让我去。”
“古战原外围近来常有天雷潮汇聚,宗门想让我从中引一道雷意回来。”
秦裂看向他。
“那便一起。”
秦裂又看向顾长渊。
“一起去?”
顾长渊略作思索,摇了摇头。
“这次不了。”
“我准备先在族中修炼一段时日。”
“过段日子,我还要再去一趟东玄。”
秦裂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雷千劫重新替三人倒满酒。
“成。”
“那便等各自回来以后,再喝一场。”
三只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窗外楼船渐少,长河两岸的灯火也一盏盏暗了下去。
三个人却一直聊到天色将亮,才终于从酒楼中走出。
……
清晨的长街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秦裂经过一夜调息,步子已经恢复了不少,只是每当肩膀摆动时,眼角还是会不易察觉地跳一下。
三人经过一座茶楼时,楼中忽然传出一道惊呼。
“东玄的消息传回来了!”
“顾长渊在万兵天城铸成玄黑方天画戟,接连斩开两道法相层次的兵劫!”
秦裂脚步未停。
铸兵的事情,顾长渊昨晚已经简单提过。
可茶楼中很快又有人接过话头。
“兵劫算什么?”
“万剑绝巅一战,十七剑山宁一临阵踏入法相,先天剑胎与本命法相一同显化!”
“结果还是败了!”
“顾长渊以神台中期,正面击败一尊妖孽法相!”
“听说最后那一击若非闻天阙出手拦下,宁一险些直接死在绝巅之上!”
长街上的嘈杂声像是跟着低了一瞬。
秦裂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慢慢转头,看向身旁的顾长渊。
顾长渊神色自然,眼中却已经有了一点笑意。
秦裂沉默片刻。
“你昨晚怎么没说?”
顾长渊笑道:
“你不是也没问。”
秦裂低头看了一眼依旧隐隐作痛的双臂,再次沉默下来。
雷千劫悠悠开口:
“其实你也不差。”
秦裂转头看向他。
雷千劫一本正经道:
“宁一入了法相,都差点让他打死。”
雷千劫说着,又抬手搭上了秦裂的肩膀。
“咱连法相都没入,你被打成这样还能自己走。”
他略作停顿,像是认真得出了结论。
“论结果,你比宁一还强一点。”
秦裂盯着他看了两息,幽幽道。
“滚。”
雷千劫已经笑着向前走去。
顾长渊也终于没忍住,笑声落在清晨的长街上。
秦裂黑着脸追上两步,与两人重新并肩。
三道身影很快没入晨起的人群。
身后茶楼里,关于东玄那一战的议论,仍在一声声传开。
------------------------------------------------------
这两章没有急着写新的大战。
写金多宝,写他父亲早已替他备好前路,也写他不愿只做这个大世的观望者;
写秦裂与雷千劫,写并肩走过生死以后,那份不用多说的惦念。
天骄群像不该只有争锋与胜负。
有人托你前行,也有人等你归来。
少年各自赶路,却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明天,进入戟皇古国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