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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谁也别想光拿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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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家各户的烟火味在村口边跑散,夜里有点潮,像是几十个旧墙壁一起把天压得低。李享知正在老厂里的会客室里看底子,没想到老厂的人一上来就先和他碰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这不是做不做,而是“先把秩序定下来,就有人开始觉得自己被看白了”。

    这旧厂不缺会做活的人,最多是他们怕失去一贯的自由度。过去别说工价挂钩,连“今天轮班、明天还轮班”都还得靠所谓“谁家和谁说的更熟”。这种约定在他们眼里,不是“规矩”,而是常识。

    现在李享知把“规则”摆到桌上,出来的响动不小。

    第一波讨价还价很快就来了:

    有人直接说:“我们这工厂不是只有你们一家人,凭什么把我们工人按你们这种思路管起来?”

    有人说:“你们叫着联营、叫着管理,可我们老厂子里这几个班头,很多时候还得靠人定,谁今天着急、谁今天歇,谁在前头掺活,都是靠经验。”

    还有人说:“你们这套项目,不就是想让咱们用活儿给你们做成就了吗?你们把账记出来,谁来结算?谁来扬账?”

    说得很直接,也很有力。因为这群老工人,就是那种在旧制度里面在工厂待了大半辈子的,见过‘国家一刀切’没里外,也见过‘拿人情做流程’。他们不是不懂工厂,而是不愿意过早被拿来做“便于老板管理”的对象。他们怕一旦这样做了,自己以后就会被当成一种很机械、不会灵活、甚至是可以随便调用的人。

    李享知却不跟他们打情分。

    他一手捏着算盘,一手拿着工位清单,不去和他们讲“你们都是老厂人”,“我们是为你们好”。他直接用现实角度,把他说成一个硬规则:

    “你们觉得现在这套规矩,是把你们人当成了工具,那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这套旧规矩其实也一直把你们自己规到被动里去了。你们不怕工人多,不怕时间长,怕的是你们看不懂今天这厂里的客户和订单是怎么在递转的。”

    他话不大声,听着却锐。

    “别拿感情当效率。”

    这句话落下,几个老工头都坐直了。

    他们脑子里清楚,这不是拿出来跟一个青皮来吵嘴的地方。这叫“规则之争”,这套规则要把老厂过去靠人情和多年站队的好处,一点点往纸上砌。

    老厂长看着李享知,心里其实是有点佩服的。这个年轻人到了现在,已经不再按“见了一个人就先说这人你该懂我、我对你有照顾”的模式来处理了,而是直接把“你是做事的人,你得要对结果负责”这件事说了出来。

    这不是傲慢,更不是看高别人,这是他真正意识到:人情不可能在联营里持续结婚到每一笔账、每一条原料、每一份成品率上。

    “谁违反质量,谁不守交期,谁乱拿原料,谁就要承担返工和赔付。”李享知一页页地翻了“工时记录”“质量记录”和“交付记录”三张纸,“谁要是说自家人和我顺口,怎么做工也得按记录走。谁要是说生活里不舒服,不给人看,就是不给这条线自己留余地。”

    这把几个老工人一下子给压住,让他们看着那张纸,一时想不出要如何说。因为从前他们做工是靠“今天早上怎么安排”,很少有人会去看“质量和成品率”这种东西;现在却要你把每一件活都投入“谁在做,谁负结果,谁出错要谁承担”的机制中。老工头们不是不会做活,而是他们过去一直在一个“经验松散”的状态里看事情,不愿意别人拿工人的耳朵、脸色和好恶来当依据去吃这盘账。

    厂里有人出声:“你要是这样管,我们人活得都不顺了。以前有时候机器坏了、工序卡了、上头临时紧活,谁都能帮一把,你们这套制度出来,怕不是把我们都逼成不敢动手的怕事人了。”

    李享知冷冷地回了一句:“你们现在的活不顺,和你们“随便调活”是两码事。过去工厂靠人情,今天联营要靠制度。你们想做自由人,先想明白你们这条路靠什么形成产值。不是你们自以为会做,就能给别人冲定价。你得知道,现在这厂不是拼谁会说、谁会热闹,也不是跟谁关系熟谁就能多拿一**。现在我要看的是谁的工序能稳定,谁的质量能过,人和货有没有一条线。”

    这件事对于老工人而言,最大的冲击不是工价,而是“你们以后除了做工,不再是一个跟着厂子吃饭的人,而是被规成一个可以被评价、被对照、被算账的人”。

    这几年下来,很多工人已经懒得计较别人的情分了。老工人倒不是为自己顾虑得太多,而是觉得这样做了以后,再也不是“厂里人”,而是“商品和人之间的一个环节”。大家在工作里,一旦都被剥成了环节,就会非常难受。

    “谁也别想光拿结果。”李享知没有抬声,语气却很硬,“结果不是你今天做完了、明天看样子像,结果是你今天做了什么、有没有给质量和交期留出余地、有没有给成本留下漏洞。你要是偷工减料,或者把活做得像样就过了,客人是不会因为你是老工人就给你留台阶。市场也不可能因为你以前帮过厂子,就为了你把会出问题的东西送过去。今天如果你想继续在这儿干,就得把每一步都记在案上。”

    一张纸压在桌面上,那个“理由”立住了,往后所有人的议论都只能往“怎么做标准”这个方向走,而不能再拿任何“我说话有经验’、‘我就这么干惯了’来挡开框架。

    这一下子,年纪大的老工头想了很久,忽然笑了笑,但那笑不是笑李享知,“你们家真是敢做。”

    “我不敢做。”李享知把手按在那张绩效单上,“我只敢把这一口给做成明白。你们是搞工序的,我是靠这条线把你们这儿重新组织起来。你若真愿意做,就一条条把工序和工时给我留下,别总想着当场熬着得着,得不得着,回头他也不是你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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