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做出活来,回头才有可以复盘的东西。”
“所以我说先试。”小军有些急,“咱们先钉住几家对付得了的货主,别一上来就大批量。”
“你这年头口头上的‘先试’,可比真正做本事难多了。”李享知声音不重,却很硬,“你在市场上,最好别听别人说‘先试’,人家那叫‘先借点气’。真正要做的,是你眼下这款货到底来不来市场,还要有投机的空间,有货量,有针对性,有回款预期。是长期办法,不是先摸摸脸。”
小军眉头一皱,低声道:“那我就按你说的去走。”
“行。”李享知点头,“先试单靠不靠谱,靠的是你是不是把这家货的流动方向、货的成色、货的包装、交货期一起说得明白。你嘴并不需要像别人那样大声,但要准,准到对方真的能记住。”
这话落到小军身上,像是脚底下的一块石头又被拣起来。其实他一向最会嘴,最会跑,最会把人逗乐,最会在对方不设防的时候把小货先跑出去。可李享知这一次不说“你嘴快”,而是说“准”。这两个字一下子把他拎住了。
小军一下子坐直:“我明白了,准。”
小龙又在旁边出声,“货重没用,得有配套。”
“对。”李享知把纸推到他面前,“你要把货按成几类,最主要的是把省城要的东西坐过来。咱们先做两件事:一,先把本地点和县城点的货量整理下来;二,先把卖往省城的哪一类货做成‘标准样板’。这两件事是后头你们三个人真正要接住的核心线。”
说完后,他站起来,径直走到火锅边,给自家几个孩子拿了热水。油盐的烟味混着木制火灶的热气,屋里只剩下点点昏黄。
这晚饭很少,只有面和卤菜,桌上老旧的碗和磨损的木筷一摆,摆出的却是正在形成中的更新秩序。
“大龙。”李享知在碗边低声说,“你把样品先做好。我不要求你一夜就能弄出像模像样的东西,只要求你有那种意思。省城要的是看货图样有多标准,后头就要是你做货的和我想要的看法一致。”
小龙低头,手上扣着筷子,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回答:“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不够。”李享知说,“你要让那口货一出来,别人就能认出你家的东西不是在搭车卖,而是在有规律地做。要让别人知道,你不是谁看见你点货了,就可以反复拿走你的口子。”
小芳坐在旁边,啃着薄饼,手上的账本本子翻了一页,又翻了第二页。她看见父亲这时候的情绪一点点把一切沉下来,并不是坏心,是他终于想得太多,连一张纸都能看出他想做什么。
她忽然冒出一句:“爸,别急。”
“什么?”
“旧货源可以试,既然要去省城,就不要想一次把所有都做成季节货。你得先找‘长线对口’,再慢慢上手。”
“你说得对。”李享知眼里一点点放亮,“我们不是赶着省城里卖完就走。我们要做的是,长线市场能不能认你家货,认你家生产配套和回款。不是做一次,人就能忘记了。”
这话落下,小军和小龙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李享知这话里不是一句“商量”,而是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里真正的经营路线。今天只是摆开了第一块布。
第二天一早,李享知开始按步骤分工。
他让小龙把精确到工序的样品树立起来,先做出新一轮标准化。让小芳把库存和成本重新梳理,按区域分几类,分别拉出应该做的合作和临时交付逻辑。最后让小军去看看周边哪里能找到更有供应跟动能力的人,怎么在省城不耽误自己又把货跑出去。
这三个人,开始各自走自己的路。
只有这一次,李享知没有跟着他们操心很多,他知道真正的关键不是他拧着所有人一起跑,而是让他们在自己的板块里先站稳。
这就是真正的差别。
他带着三兄妹第一次把省城前头的一笔小生意,变成了家族真正需要好好做的一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