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着,面上的狞笑扭曲而狰狞。就在凌万军身形僵硬停滞的那一刹那,他的拳势已经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呼啸而来,速度快到了极致,狠厉到了极致。
轰!轰!
武震左手龙形拳,右手十二散手,两大绝学同时施展而出,左右开弓,双重攻势如同两股滔天巨浪般朝凌万军轰然砸去。左手的龙形拳刚猛霸道,拳锋破空之时龙吟隐隐;右手的十二散手变化多端,掌风拳影虚实交加。两股攻势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如同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朝凌万军兜头罩下。
凌万军在千钧一发之间强行提起了一口气。他的眉头紧皱着,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却依旧沉稳而锐利,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恐惧。他的双手在气血不畅、身体僵硬的不利局面下依然勉力挥动了起来,千影擒拿手那灵巧如蛇的擒拿手法施展开来,双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竟是在那间不容发的瞬间精准地扣住了武震左手轰杀而来的龙形拳手腕,随即一拉一扯,以巧力化解了这一拳的大部分劲道。
然而他体内的暗伤发作得太过突然,气血的逆行让他整个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都大打折扣。在化解了武震左手的龙形拳之后,他再也来不及应对武震右手的十二散手攻势。武震那变化多端的十二散手拳势趁虚而入,破开了他已经出现松动的防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
蹬蹬蹬!
凌万军的身形被这一拳轰得朝后接连倒退,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武震那一拳内蕴着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拳劲雄浑霸道,透体而入。凌万军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即便是他在中拳的瞬间已经本能地后撤卸力,将拳劲卸去了小半,但那股六阶气劲的冲击力依然让他受了一定的内伤。他体内的气血翻涌得更加厉害了,原本就被暗伤搅得紊乱不堪的气劲此刻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在经脉中四处乱窜。
事实上,凌万军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他的喉咙口涌起一股腥甜的味道,心口一甜,有股鲜血欲要喷吐而出,那是内腑受创后气血上涌的表现。但他硬是咬着牙,将那股涌到喉头的鲜血又强行压制了下去,死死地咽了回去。他不能让血吐出来——不是因为他怕丢人,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这口血吐出来,他体内憋着的那口气就泄了。而一个武者在擂台上,最不能丢的就是那口气。气在,人就在;气泄了,一切就都完了。
“父亲!”
“师父!”
台下的凌烽、吴翔、李漠等人看到这一幕后纷纷失声叫喊起来。凌烽的身形更是在那一瞬间猛地朝前踏出了一步,一只脚已经踩上了擂台边缘的踏板,整个人如同一头即将扑出去的猎豹般浑身肌肉紧绷,显然是想要直接冲上擂台去。
“别上来,我没事!”
凌万军右手猛然朝台下一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语气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地将凌烽的举动制止住了。他的声音虽然因为内伤而有些沙哑,但那股属于一家之主的威严和气场却没有丝毫减弱。
凌烽深吸一口气,那只已经踩上擂台踏板的脚缓缓地收了回来。他站在擂台边缘,眼中的目光渐渐地变得无比锋利,那锋芒冷冽如刀,又深沉如渊,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在他的眼底深处缓缓弥漫开来。方才他看得清清楚楚,父亲的身形突然间僵硬停滞,那绝对不是正常的状态——那分明是体内的暗伤发作了。父亲的暗伤伤在本源,这样的伤最需要静养,绝对不能长时间高强度地动用气劲。一旦动用自身的气劲之力过度,超出了身体本源所能承受的极限,就会引得暗伤发作。而暗伤一旦发作,轻则气血逆行、经脉刺痛,重则旧创崩裂、气劲反噬,这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凌万军伤在本源已经十年了。这十年里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从不与人全力动手,就是怕暗伤发作。但今天,他被逼到了绝境,被武震那句“凌家主,请”逼得不得不站上这座擂台,被凌家的尊严和威名逼得不得不拼尽全力去战斗。他是凌家的家主,是凌家武馆的脊梁,他不能在自己的弟子们面前、在各大世家的众目睽睽之下认输退让。即便明知这一战可能会让他的暗伤恶化,即便明知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在拼,他也义无反顾。
凌烽站在擂台边上,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钉在原地,一双手却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眼下父亲不让他上台,他只好先站着别动。但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一旦父亲在后面的对战中暗伤全面复发,对他的身体造成无法承受的影响,那他绝不会再管什么武道大会的规矩,什么凌云刚的威严,什么江湖道义,全他娘的滚一边去,他会第一时间冲上擂台,把父亲抢下来。在他心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父亲的性命更重要。
武震站在擂台另一端,眯着那双三角眼打量着对面的凌万军,嘴角缓缓露出一丝阴冷而得意的笑意。凌万军被他刚才那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脸色苍白如纸,虽然他强行将那口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但在武震眼中这不过是强弩之末的垂死挣扎罢了。他深信凌万军已经受到重伤,刚才那一拳的力道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六阶气劲全力轰在一个只有五阶气劲的人身上,就算不能当场击倒,至少也能让对方内腑受创、气劲紊乱。而且他更加笃定的是,凌万军的暗伤已经发作了——方才那短暂的僵硬停滞就是最好的证明。一个暗伤发作的人,就像是一座地基已经松动的大厦,再往上加砖只会加速它的坍塌。
“凌家主,再接我一招!”
武震口中暴喝一声,声震全场。他将自身那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毫无保留地全部催动而出,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鼓胀了起来,整个人如同一头彻底被激怒的猛兽般朝着凌万军疾冲而上。他的身上携带着一股气势磅礴的威势,双足蹬地之时擂台都在剧烈地晃动。他将十二散手中的杀招全面施展而出,破空杀、碎骨手、裂心掌、崩山锤……一式接一式的杀招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地朝凌万军倾泻而去,狂暴的拳势铺天盖地,将凌万军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了一片杀机四伏的拳网之中。他要趁你病要你命,在凌万军暗伤发作、身体虚弱的时候一鼓作气将他彻底击垮,完成他的复仇。
凌万军看着武震那疯狂扑来的身影,看着那铺天盖地笼罩而来的拳势,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就在这一刻,他忽而朝前踏出了一步,那一步踩得极为沉重,擂台上发出一声深沉的闷响,仿佛整个擂台都被他这一步踩得朝下沉了一寸。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毅然决然的决绝之色,那神色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之后的坦然和坚定。
更加令人震惊的是,他身上原本因为暗伤发作而萎靡下去的气势,竟在这一刻不可思议地节节攀升起来。他每一步踏下都变得雄浑有力,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震得台面微颤。一股肉眼无法看见却又能被每一个人真切感受到的气息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那是破杀千军的无上威势,是一种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决然气概,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后爆发出来的最后的、也是最炽烈的光芒。这股气势恍如凝成了实质,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般朝着武震碾压而下,更是将整个对战擂台都笼罩在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中。
那一刻,高台上一直神情淡然的凌云刚猛地睁大了双眼。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迸发出了锐利无匹的精光,脸上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似乎有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握在手中的茶杯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咯吱声。他似乎看出了什么,却又不敢完全确定,但那份惊疑却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他那张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老脸上。
武震自然也察觉到了凌万军此刻那骇人的气势变化。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撞击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前冲的势头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他的心中掀起了比之前更加汹涌的惊涛骇浪——刚才凌万军明明已经暗伤发作,明明已经挨了他一记重拳,明明已经苍白着脸差点吐血,怎么会突然间爆发出了如此恐怖的气势?这股气势之盛,甚至比开战之初还要强大,远远超出了一个五阶气劲武者应有的范畴,甚至让他这个六阶高手都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无从抵抗的渺小感。面对这股气势,他就像是一只蚂蚁在面对着一头正在缓缓苏醒的巨象,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碾压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就快要败了,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怎么可能还能爆发出这种气势?他一定是在装神弄鬼,一定是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所以故意虚张声势来吓唬我!老子是六阶气劲,他不过是五阶,还是个病秧子,凭什么跟我斗?给我杀!”
武震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给自己壮胆,拼命地将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恐惧感压下去。他疯狂地催动自身的拳势,将十二散手中所有的杀招一股脑地全都轰杀而出,拳影重重,气劲狂涌,朝着凌万军不要命般地轰杀而去。他要用最狂暴的攻势来压制住心底那股不断蔓延的恐惧,用最猛烈的拳脚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七荒破千军!”
凌万军从容不迫,面色平静如水,仿佛眼前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拳势不过是一阵拂面清风。他缓缓抬臂,手臂的动作并不快,却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舒展与从容;凝气,五阶气劲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精纯得仿佛凝成了实质;出拳,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拳意。
轰!
一拳而出,气象非凡。这一拳当真有着破杀千军般的无上威势,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层层撕裂,发出尖锐而低沉的啸音。那种拳意,是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万人敌拳势——任凭你千军万马将我重重包围,任凭你甲胄如铁刀枪如林,我只需一拳,破你千军,取你性命。这是凌家八荒破军拳中真正的杀招,是凌家先祖在战场上用无数敌人的鲜血淬炼出来的至强一拳。
任凭武震轰杀而来的拳势再狂暴、再密集也全然无用。在那破杀千军的一拳面前,武震那铺天盖地的拳影就像是纸糊的灯笼般不堪一击。凌万军的拳势长驱直入,直取中门,破开了武震所有的攻势和防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武震自身的丹田本源之上。
砰!一声闷响从武震的腹部传出,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是死亡的钟声般在武震的脑海中轰然敲响。武震只觉得自己的丹田位置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一股精纯而霸道的拳劲透体而入,直捣他的丹田本源。那股拳劲在他的丹田中轰然炸开,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本源被震裂了——那是一种极为恐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气球突然被针扎了一个洞,里面的水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泄漏。而丹田本源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那是武者修炼气劲的根本所在,丹田若是碎裂,一身气劲便会如同漏气的皮球般迅速流失殆尽,整个人将会沦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八荒我为尊!”
凌万军的拳势却还没有停。七荒破千军之后,他的拳势再度一变,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八荒破军拳的最后一式——八荒我为尊。这一式,是八荒破军拳的收式,也是这套拳法中威力最强、意境最高的一式。在施展出这一式的同时,他自身的气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七荒破千军的气势是一支横扫千军的铁骑,那么八荒我为尊的气势就是一位端坐在王座之上的至尊王者。此刻的凌万军,周身散发出一种唯我独尊、舍我其谁的王者之气,如同一尊真正的武道至尊降临在这座擂台上,俯视着这方天地,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这股无上的尊威之下,离擂台稍近的人竟是生出了一股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仿佛站在台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降临人间的神祇。
轰!
凌万军的拳头再次轰杀而出。这是唯我独尊、我自称王的一拳,拳意之中带着七分不可一世的霸道和三分的随性写意,仿佛这一拳不是在战斗,而是在书写一幅纵情恣意的狂草。这一拳就此长驱而入,朝着武震的丹田本源再度轰去。
武震大惊失色,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满是不可抑制的恐惧。他想要闪避,但身体却像是被那股无上的威压牢牢地钉在了原地,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他想要出手反击,却发现自己所有的拳势在这股携带着无上尊威的拳势面前都被死死地压制住了,就像是臣子面对君王时本能地低下了头一般,他的双手完全不听使唤,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出拳迎战。
武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万军这一拳再度的、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自己的丹田本源之上。同一个位置,挨了两记八荒破军拳的至强杀招。砰的一声闷响,这一次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低沉更加沉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武震的体内被彻底打碎了。武震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那叫声尖锐而惨烈,如同一头被捅穿了心脏的野兽临死前的哀嚎。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了数十年才凝聚起来的丹田本源在凌万军这两拳之下被彻底震裂了,那股来之不易的六阶气劲正在从那碎裂的缺口中疯狂地朝外泄漏,就像是决堤的洪水般一去不复返。而丹田被震碎意味着什么,他最清楚不过——意味着他武震步了他儿子武凌的后尘,从一个威风八面的武道世家家主沦为了一个气劲全失的废人。
“滚!”
凌万军猛地暴喝出口,声如炸雷,震得演武楼的穹顶都在嗡嗡作响。他的右腿在同一瞬间横扫而出,如同神龙摆尾般势不可挡,一腿重重地横扫在了武震那已经摇摇欲坠的身躯上。武震口中鲜血狂喷,在擂台上洒下一片殷红的血雾,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破风筝般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重重地摔倒在擂台边缘的台面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如同一条被甩上岸的死狗。
“哇——”
这时,凌万军一直强行压制在胸口的那股鲜血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他口中喷吐而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那鲜血殷红刺目,将他那一身洗得微微发白、一尘不染的青衫染红了大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但即便如此,他那笔直的腰杆依然没有弯下,他那双沧桑而坚毅的眼睛依然明亮如炬。
凌万军仍旧傲然而立。他站在擂台的中央,一身青衫猎猎,半边衣襟被鲜血浸透,脚下是被他两拳轰碎了丹田、如同死狗般瘫在地上的武震。他冷眼看着前面倒在擂台台面上扭曲抽搐成一团的武震,那目光中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和张狂,只有一种深深的、刻入骨髓的轻蔑和不屑。他的目光又缓缓地朝着擂台下方各大武道世家的座席扫了过去,任宏扬、风正华、姜涛……那些刚才还对武震报以期许和鼓励的家主们此刻全都面色如土,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
最终,凌万军的目光缓缓收回,看向了高台上端坐着的凌云刚。他的目光与那位武道宗宗主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一个满身是血却傲然而立,一个高高在上却面色复杂。凌万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语气一正,喝声如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惊雷,在演武楼中滚滚回荡,震得每一个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若非我凌某人暗疾缠身,尔等宵小岂敢在我面前上蹿下跳!”
这一声怒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演武楼中,震得全场数百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那一身染血的青衫,那一道傲然挺立的笔直身影,那句掷地有声、气吞山河的话语,在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中和心中。
那是凌家家主的风骨,那是即便拖着残躯也要拼死守护凌家尊严的决绝,那是一个人纵然身负暗伤、气劲倒退、被各家欺压了十年,也依然没有被磨去半分的铮铮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