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蛆般横扫而来,腿上那股黏缠的劲道让李漠的拳脚一时间难以施展,竟然无法有效地破解。风秋煞的右腿如同一条灵活的巨蟒般缠上了李漠的腰侧,紧接着——
砰!砰!
风秋煞借势发力,接连两腿结结实实地踢在了李漠的身上。一腿踢中胸口,一腿扫中腰腹,力道虽然不如李漠的拳劲那般刚猛霸道,但胜在角度刁钻、力道阴柔,穿透力极强。李漠只觉得体内气血一阵剧烈翻腾,喉咙口涌起一股腥甜的味道,身体被踢得朝后踉跄了两步,险些单膝跪倒在地。
风秋煞抓住这个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身形猛地一动,脚下步伐如同鬼魅般朝左侧滑了出去,想要从这个该死的死角中脱离而出。然而他刚迈出半步,一道人影便如同疯虎般扑了上来——是李漠。
李漠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胸口被踢中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那目光中燃烧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疯狂与狠厉。他太清楚了,这个死角对于风秋煞的制约有多大——在这里,风秋煞那引以为傲的步法优势荡然无存,他那阴柔刁钻的天罡阴煞拳也无从施展。一旦让风秋煞从这个死角中脱困而出,重新获得了足够的腾挪空间,再想把他逼回来就难了。所以绝对不能让他脱困,就算是硬扛着他的腿势,也不能让他迈出这一步。
“找死!”
风秋煞被李漠这股不要命的架势激得眼中杀机爆闪,冷喝出声。看着李漠如疯似魔般地冲上来,他也不再留手,施展而出的腿势变得更加狂暴狠厉,双腿轮动之间刮起了阵阵猛烈无匹的腿风,那腿风与空气摩擦发出呜呜的啸声,如同鬼哭狼嚎般刺耳。他的腿势裹挟着天罡阴煞拳的阴煞之气,化为更加凌厉的杀招,朝着正冲上来的李漠当头镇杀而下。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腿势,李漠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涌起了一股更加炽烈的狠劲。他双臂猛地横起挡在身前,小臂并拢如盾,护住自身的要害部位。风秋煞的腿势如同雨点般落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每一腿都势大力沉,踢得他的手臂皮开肉绽、骨骼咯吱作响。但他就这样硬生生地扛着,硬生生地顶着,脚下的步伐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又朝前踏进了一步。
就在风秋煞的腿势稍一停顿的间隙,李漠的反击到了。他手臂格挡的同时,一记笔直的拳势已经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般骤然弹射而出,那拳头破空而去,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没有任何虚虚实实的遮掩,就是最直接最纯粹的一拳,裹挟着他在黑拳擂台上用无数场生死搏杀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朝着风秋煞的脸面悍然轰去。
这就是李漠的打法——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他短时间内的确是无法破解风秋煞那精妙诡异的九宫擒跌腿,但他也压根就没打算去破解。你踢你的,我打我的,你的腿势踢在我的身上,我的拳头也要砸在你的脸上。拼的就是一股狠劲,搏的就是一股血性。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看看谁的意志力更强大,看看谁先在对方那惨烈的气势面前崩溃。这种打法是任何武道世家都教不出来的,唯有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才能淬炼出来。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风秋煞的一腿再次扫中了李漠的肋部,那力道之大让李漠闷哼了一声,肋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呼吸都为之一滞。但李漠的一拳也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风秋煞的肩窝上,拳头上的劲道透体而入,砸得风秋煞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肩窝处传来一阵骨头错位般的剧痛。两人各挨了对方一记重击,但谁都没有后退。
李漠将喉头那口涌上来的鲜血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那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反而更加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他的眼中没有痛苦,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看了就心头发寒的疯狂。他再度出拳,这一次施展而出的是最为纯粹的杀人之道的拳势——那是他在黑拳擂台上用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来的杀人技,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技巧,不需要任何繁复的招式,关键就在三个字:快、准、狠。一击毙命,一击必杀,没有任何多余的废招。
在黑拳擂台上,没有人会因为你拳法打得漂亮而为你喝彩。观众要看的是鲜血,是击倒,是生死一线的刺激。所以李漠练就的拳法只有一个目的——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式击倒对手。这种拳法或许在招式上不如武道世家的家传绝学那般精妙深奥,但在实战中的杀伤力和威慑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风秋煞极力对抗,拳脚并施。天罡阴煞拳的阴柔拳劲和九宫擒跌腿的凌厉腿法交替使用,试图抵挡李漠那如同附骨之疽般不断轰来的拳势。他的武道功底确实扎实,即便是在如此被动的局面下,他的防守依然章法不乱,拳脚之间的衔接依然流畅自如,偶尔还能抽冷子反击一两下。东海市与任苍穹齐名的名头,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然而,他遇到的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李漠根本不去防守风秋煞的攻势——风秋煞的拳打过来,他不躲,硬接;风秋煞的腿扫过来,他不闪,硬扛。他的双臂已经青紫交加,他的胸口和肋部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但他的拳头却始终没有停过。每当风秋煞的一记拳脚落在李漠身上的同时,李漠的拳头也必定会轰在风秋煞的身上,那架势就像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互殴,谁先撑不住谁就倒下。
砰!砰!砰!
数番惨烈的交锋下来,李漠已经不知道被风秋煞的腿势和拳道击中了多少次。他的胸口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口中的鲜血忍不住咳了出来,洒在擂台台面上触目惊心。肋骨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让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拧紧。但他的眼神依旧是那副凶狠冷酷的模样,像是身上的伤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然而风秋煞的伤势也同样不轻。李漠的那几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胸口、肩窝、肋部,每一拳都裹挟着黑拳擂台上淬炼出的那股杀伐之力,打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嘴角早已溢出了殷红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身上的衣衫多处碎裂,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肤,那是被李漠的拳劲硬生生震出来的淤血。
更致命的是,风秋煞的眼中已经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了一丝惊恐和惧意。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擂台对决中从未有过的情绪。他的对手从来都是那些彬彬有礼的武道世家弟子,打的是堂堂正正的擂台比试,彼此之间点到为止,就算拼得再激烈也有个分寸和底线。可他眼前这个李漠完全就像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挨了多少下,只在乎能不能把拳头砸在对手的脸上。
面对李漠这种犹如疯子一般不要命的打法,风秋煞开始害怕了。他从小到大被精心呵护,风家上下对他百般宠爱,他的人生顺风顺水,从未遭遇过真正的生死考验。当看到李漠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疯狂的眼睛时,他的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寒意,那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的手脚开始微微发僵。一旦害怕恐惧,他的反应就开始变慢,招式也开始走样,手上和脚下的动作出现了种种不该有的破绽。
可以说从气势上,李漠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那股从黑拳擂台上带下来的狠劲,加上无数场生死搏杀中积累的战斗经验,让他在这场心理战中全面压制住了风秋煞。他的眼神、他的气势、他那种挨了打反而更加凶狠的疯狂,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一锤接一锤地砸在风秋煞那从未经历过风雨的脆弱心防上。
这就开始体现出来武道世家的弟子跟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斗的战士之间那巨大到近乎不可逾越的区别了。武道世家的弟子实力再强也好,天赋再高也罢,倘若没有过生死搏杀的经验,没有在历经生死的极限关头磨练出的那股钢铁般的坚强意志力,那么在真正惨烈的战斗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往往就会出现心理崩溃的情况。就像是一把刀刃磨得再锋利,若是没有经过淬火的工序,遇到真正的硬骨头就会崩口卷刃。
而有着丰富的生死对战经验的老兵则恰恰相反。即便一开始他们处在下风也好,即便身上伤痕累累也罢,他们也绝不会放弃,而是会在劣势中冷静地寻找机会,伺机反击。不到倒下的那一刻,绝不言败。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还站着,就还有翻盘的可能;只要还活着,战斗就没有结束。李漠就是这样的老兵,他在黑拳擂台上见过了太多的生死,也见过了太多的反转,在最终的胜负分晓之前,鹿死谁手都是未知数。
风秋煞身为风家少主,地位尊崇,从小到大被家族的长辈和弟子们百般呵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的日常训练固然刻苦,但那种训练终究是在安全的环境下进行的。打木人桩、拆招对练、套路演练,这些训练再辛苦也不会死人,再累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他何曾经历过那种真正的生死搏杀?何曾体验过那种站在擂台上,心里清楚今天若是输了就可能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的绝望与决绝?
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就算是开得再鲜艳、品种再名贵,也终究是无法跟外面那些历经狂风暴雨、烈日严寒的参天大树作比较。一场暴风雨可以把整个花园摧毁殆尽,却撼动不了山崖上那棵扎根岩缝、迎风挺立的苍松。
轰!
就在这时,擂台上骤然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李漠在一个精准到毫厘的瞬间捕捉到了风秋煞腿势中的一个破绽——风秋煞的左腿横扫过后回收的速度慢了那么零点几秒,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延迟,被李漠抓住了。他身体微微一偏,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风秋煞紧随而至的右腿横扫。紧接着,他的右腿如同一根被压到了极限的铁棍般猛然弹射而出,那腿势又狠又准,裹挟着他全部的腰腹力量和身体旋转的惯性,狠狠地扫击在了风秋煞的身上。
砰!
这一腿力道之猛,竟然将风秋煞整个人踢得横移了半米,重重地撞在了擂台边缘的缆绳上,又被缆绳的弹力弹了回来。风秋煞口中一股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凄艳的血花,散落在擂台台面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事实上战斗进行到现在这个地步,李漠与风秋煞都已经负伤在身,两人都是强弩之末。最后时刻拼的已经不是谁的实力更强,而是谁的狠劲更足,谁的杀伐气势更盛,以及那唯有在生死搏杀中才能磨练出来的钢铁般的意志力。谁先在对方那惨烈的气势面前崩溃,谁就会输掉这场比赛,而且是输得彻彻底底、毫无翻身余地的那种。
很显然,在这方面风秋煞远远逊色于李漠。看着李漠目露凶光,嘴角挂着血迹,整个人如同一头受伤却更加凶残的猛兽般又要疾冲上来,他内心那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生活在这一刻露出了最致命的短板——他的自信,他的骄傲,他的从容,在真正的血与火面前碎成了一地渣。
“我、我输了,我认输……”
风秋煞嘶声大叫,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他甚至等不及裁判来确认,自己就先喊了出来,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在喊救命一般。他的双腿在剧烈地发抖,要不是背后有缆绳撑着,恐怕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
李漠的拳头刚刚扬起,拳锋已经蓄满了力道,就差最后轰出去的那一下。但风秋煞已经开口认输,按照武道大会的规则,对手一旦认输就不能再继续攻击,否则将被判为违规,严重的甚至会取消比赛资格乃至逐出武道大会。李漠硬生生地将那股即将爆发的力道收了回来,拳头停在了半空中,距离风秋煞的面门不到一尺。
“呸。”
李漠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风家少主,朝擂台地面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口血沫落在台面上,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擂台下走去,只在转身的瞬间留下了冷冰冰的两个字:“孬种。”
这两个字就像两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风秋煞的心里,也捅进了在场所有风家人的心里。风秋煞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了,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成一团烂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眶中甚至隐隐有泪水在打转。那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心理防线的彻底崩塌。
风正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无比,那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他急忙派出身边两名弟子冲上擂台,一左一右地把自己那个瘫软如泥的儿子搀扶了下来。风秋煞被扶着走过风家座席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因为他知道,今天这一战之后,他风秋煞在东海市武道圈子里积累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不是因为他技不如人输了比试,而是因为他在最后关头崩溃认输,在最需要展露武者风骨的时刻喊出了求饶的话。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被打败不可耻,可耻的是被吓破胆。
任家、风家接连被击败,双双淘汰出局。东海市两大武道世家的少主,任苍穹被打得满脸是血飞出擂台,风秋煞被吓得瘫软在地开口求饶,两场惨败,让整个东海市武道界的脸面都跟着灰头土脸。还剩下武家和姜家的弟子尚未出战,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两家的座席。
武家中原本实力最强的武凌已经被凌烽亲手打废,至今仍躺在病床上下不来。能够派上场的有实力的弟子已经不多了,武震的目光在身后仅剩的几个弟子脸上扫了一圈,每一张面孔他都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定格在了其中一人身上。最终他还是派上来了一个嫡系的核心弟子,名为武烈,是武震的亲弟弟武建之子。武烈在武家年轻一辈中的实力仅次于武凌,而且为人沉稳内敛,不像武凌那般张扬跋扈,是武家为数不多的能够沉下心来苦修武道的弟子。
武烈走上擂台,脚步沉重而有力。他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面容刚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扎实稳健的气场。他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平静而坚定地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看了过来,没有任何挑衅的言语和动作,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对手的上台。
凌万军与凌烽商议之后,决定让陈启明上台对战。陈启明修炼的炮拳刚猛霸道,与武家的崩山拳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走的刚猛路线。以刚对刚、以强制强,让陈启明上去正好可以跟武烈正面硬碰硬,谁也不吃亏。
陈启明早就等得浑身发痒了。看着前面吴翔和李漠先后上台迎战强敌,一个打赢了任家少主,一个吓瘫了风家少主,他的战意早就被彻底点燃,整个人如同被灌了一大碗烈酒般热血沸腾。他一步便冲上了擂台,身形如同一枚出膛的炮拳,落在擂台台面上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的气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带着一股烧尽一切的炽烈战意。
武家与凌家的恩怨由来已久,从上辈人的旧账到下辈人的新仇,积怨之深在江海市武道界已是无人不知。因此两家武馆的弟子站在擂台上对峙的那一刻,整个演武楼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而紧张。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气势,仿佛擂台上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了几分,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来吧,让我看看武氏武馆的弟子到底有什么能耐!”
陈启明开口,声如洪钟,在演武楼中嗡嗡回荡。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一股燃血的战意从他身上喷薄而出。他的炮拳本身就是火属性拳法,一点即燃、一触即发,此刻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蓄满了能量的活火山,随时都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事实上,凌家武馆的弟子们看着前面两场吴翔、李漠先后上台对战强敌并且双双获胜之后,他们一个个的战意都被彻底点燃了。吴翔带伤苦战逆转任苍穹,李漠以血换血吓瘫风秋煞,这两场胜利不仅仅是赢得了比赛,更是向整个江海市武道界宣告了一件事——凌家武馆的弟子,骨头都是铁打的,意志都是钢铸的。他们要将凌家武馆的连胜势头继续保持下去,十一连胜,十二连胜,他们要一场接一场地赢下去,一洗三年前武道大会上凌家武馆弟子全面落败的奇耻大辱。三年前他们被各家踩在脚下,三年后他们要一个个踩回去。
武烈看着对面战意如虹的陈启明,那双沉稳的眼眸中也燃起了一团炽烈的火焰。他缓缓摆出了崩山拳的起手式,沉声说道:“武家,武烈。领教凌家武馆的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