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挑开了,窗扇被推开一条缝,一道影子贴着窗沿滑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紧接着第二道影子以同样的方式跟了进来,两道影子一前一后,贴着墙根往大堂方向摸。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
等摸到大堂与后厨之间的门洞处时,瞬间停步。
扎木勒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瞳孔一缩。
大堂里只有一个人。
沈楚萧背对着他们,坐在靠窗的桌前,正在给自己倒第三壶酒,姿态松弛得像是坐在自家炕头上等夜宵。
扎木勒回头冲察兀尔打了个手势。
察兀尔点了点头,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分开。
扎木勒从左侧绕向沈楚萧的背后,察兀尔从右侧逼近他的侧面。
两人的步伐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压着另一个的呼吸节奏,确保即便目标警觉回头,也只能看见一个人,而另一个会在同一时刻从视线死角发动攻击。
距离拉近到五步。
随后,扎木勒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刀。
察兀尔的弯刀也从腰后滑入掌心,两人同时加速,刀锋从两个方向齐齐刺向沈楚萧的后心和肋下。
就在此时,一直背对着他们的沈楚萧瞬间站起。
只是刹那,便抄起了桌上的酒壶砸在察兀尔面门上。
陶壶碎裂,里面的烧刀子泼了察兀尔满脸,酒液混着碎陶片扎进皮肤,察兀尔被砸得仰面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沈楚萧的右手已经搭上了靠墙立着的那柄长刀,刀出鞘,反手一格,扎木勒的漆黑短刀被精准架住,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
扎木勒一击不中,立刻后撤。
他没想到沈楚萧的反应会这么快,更没想到对方明明背对着一桌两壶酒,耳朵却比草原上的老狼还灵。
“哟,草原的刺客,什么时候学会爬窗户了?”
沈楚萧横刀一摆,把扎木勒逼退半步,嘴角挂着笑:“我还以为草原上的人只会骑马冲阵,没想到也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扎木勒舔了舔嘴唇,用一口流利的大靖官话回道:“能杀你的就是好勾当。”
“你们赤狼部的人,大靖话倒是说得不错。”
“杀的人多了,自然就学会了。”
沈楚萧笑出了声,刀尖微微下垂:“你们蹲在屋顶上趴了快一个时辰,也不嫌冻得慌。”
扎木勒和察兀尔同时一怔。
一个时辰?
他们在屋顶上潜伏了确实差不多一个时辰。
沈楚萧怎么会知道?
扎木勒的脸色变了:“你在等我们?”
“不然呢?”
沈楚萧把横刀往肩头一搁,歪了歪脑袋,“你觉得我会在三更半夜一个人坐在这儿喝酒做什么?你们赤狼部的人脑子是不是被冻坏了?”
扎木勒脸上的刀疤狠狠一抽。
察兀尔抹掉脸上的酒液和碎陶片,手中的弯刀缓缓举平,阴沉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你家那位千夫长派了两千铁骑过来,总不会连个天狼卫都没带吧?”
沈楚萧叹了口气,像是在给不开窍的学生讲解一道浅显的题目。
“李国忠在我那儿吃了瘪,他又是个缩头乌龟的性格,不会亲自带兵来跟我拼命。那他想在正面战场之外找回场子,唯一的手段就是派刺客。他的军营里不可能养这种高手,那就只能是你们的。”
扎木勒只觉得浑身发凉。
这沈楚萧,好惊人的预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