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局势已然彻底崩盘。
帝江眼见战局僵持,妖族阵法虽残却未彻底覆灭,为终结万年巫妖纷争,悍然燃烧全部盘古本源,施展祖巫终极秘术,以身自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席卷八荒,恐怖的毁灭之力吞噬方圆万里虚空,星河崩塌、大地沉沦,无尽硝烟遮蔽日月。
帝江自爆的瞬间,便是最后的***。剩余祖巫尽数看淡生死,纷纷引燃自身本源,接连自爆殉道。十二祖巫尽数赴死,以巫族最后的力量,彻底撕碎了周天星斗大阵。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战场,身处阵眼核心的伏羲,根本无从躲避。
本就重伤垂危的他,在连绵不绝的自爆洪流中,肉身瞬间化为飞灰,周身八卦道纹彻底湮灭,河图洛书的微弱虚影寸寸碎裂。漫天血雾纷飞,他残存的一缕元神执念悬浮虚空,摇摇欲坠,早已濒临彻底消散。
伏羲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神魂溃散、生机断绝,他望向娲皇宫的方向,浑浊的眼眸中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剩一抹温柔的释然。他知晓妹妹的心意,知晓她必定拼尽全力想要赶来救他,更知晓圣人桎梏,知晓天道无情。
他拼尽最后一缕残魂之力,隔着无尽虚空,给女娲传递最后一道心念,温柔而沙哑,带着万般不舍:“小妹,莫争,莫悲。巫妖落幕,人道当兴,此乃天道大势,非你我可改。为兄一生推演天机,看透万般造化,唯独看不透离别。往后洪荒无兄护你,你身居圣位,执掌造化,需顺天而行,安稳渡世。”
心念散尽,伏羲最后一缕残魂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洪荒大地,从此再无伏羲。
九天之上,帝俊、太一目睹巫族全员殉道,知晓大势已去,妖族万年辉煌彻底终结。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悲壮释然,随即引燃东皇钟与河图洛书的本源力量,双双自爆于九天星河。
响彻亿万载的巫妖终战,自此彻底落幕。
三十三天娲皇宫中,天道枷锁依旧死死禁锢着女娲。
她全程亲眼目睹兄长战死、神魂湮灭,全程感知着骨肉至亲的彻底消亡,却分毫动弹不得。滔天的悲恸与绝望积压心底,几乎要将她的圣人道心彻底击溃。赤红的眼眸滑落两行清泪,这是洪荒开天以来,造化圣母第一次落泪。圣人无情,可亲情入骨,天道能锁她的法力、困她的身形,却锁不住她的心痛、困不住她的悲戚。
虚空之中,三清、准提、接引诸位圣人默然伫立,冷眼望着战场残局。元始天尊声音淡漠,开口劝慰,字字冰冷刺骨:“女娲道友,生死定数,天道轮回。巫妖覆灭是洪荒大势,伏羲身陨是其命数,你身居圣位,当斩断私情,顺应天理,不可执念沉沦。”
通天微微蹙眉,于心不忍,却也只能沉默不语。天道规则在前,纵使同为圣人,也无人敢擅自干预定数,无人敢违逆天道桎梏。
女娲微微颤抖身躯,声音嘶哑哽咽,带着无尽的无力与悲凉:“我知大势,我晓定数,我懂天道无私。可他是我兄长,是这世间唯一与我同源而生、相依亿万载的亲人。天道定数,要巫妖覆灭,要天地更迭,为何偏偏要取我兄性命?为何明知我能救,却偏要锁我身形,让我眼睁睁看他灰飞烟灭?”
无人应答。
天道从来无情,从来只讲定数,不问私情,不谈因果。
世人皆道女娲成圣,万古至尊,造化万物、普渡众生。可无人知晓,她的圣位荣光,是以眼睁睁失去至亲、无力守护挚爱为代价换来的。
战火渐熄,硝烟缓缓弥散。
破碎的星河慢慢修复,崩塌的大地缓缓复苏,巫妖二族的亿万戾气渐渐消散,洪荒天地终于迎来久违的平静,人族气运开始升腾,人道大势自此崛起。
可对于女娲而言,这天地从此残缺不全。
曾经洪荒万象,有兄长相伴推演八卦、共观星河、同守洪荒。此后万古千秋,她孤身执掌造化,俯瞰苍生万灵,渡世间万般苦难,却再也渡不了自己心中的执念与遗憾。
天道成全了她的圣人道果,成全了洪荒的世代更迭,却唯独亏欠了她一场兄妹团圆,亏欠了一次伸手可及的救赎。
风过九天,寂寥无声。残存的战场余烬纷飞,仿佛还回荡着伏羲最后温柔的叮嘱。女娲伫立娲皇宫之巅,望着满目疮痍的天地,望着兄长陨落的虚空,心底只剩无尽荒芜。
天道有序,大势无常,圣人遵天而行,终究——不能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