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的短衫,马车也换了成了寻常的马车。
齐桓上了马车之后,避过路口的禁军,朝珍宝轩赶去。
一路上走得还算顺利,只是快要到珍宝轩时,这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声音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传出了老远,骇得齐桓两人出了一身冷汗。
快要到珍宝轩的时候,齐桓便下了马车,让冯六将马车都给藏了。随后自己一个人朝珍宝轩走去。
与那日不同,今天来开门的,却是珍宝轩的掌柜的,方远山。
方远山看到齐桓,并不吃惊,这也让齐桓放下心,看来自己并未找错地方。
方远山领着齐桓进了屋内,随后将博古架上的一之铜制仙鹤转了转,露出后面的密室,齐桓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进了内室。
内室里面并不大,只有一张休憩用的红木雕五蝠捧寿图的小榻和一张紫檀木雕花镂空的束腰圆桌,而圆桌旁已经坐了一个人。
听到响动,那人转过身来,芙蓉面,琉璃眼,分明是赵玉无疑。
齐桓心下五味杂陈,一时间看着赵玉讷讷不能言,这两日来的忧惧不安,终于消弭在这一刻的对视之中,赵玉又何尝不是如此。
齐桓默默看着赵玉脸上渐渐晕染开的绯红,直到那绯红一直延伸到白皙的脖劲处。
赵玉羞恼地别过脸,齐桓才蓦地惊醒。
“你,可还好?”明明有万般言语涌到了嘴边,但一开口,却全都化作了这句最寻常的问候。
赵玉“嗯!”了一身,目光直直落在桌上的那个官窑贯耳六方壶上。
齐桓迟疑了一下,取出了身上的那枚麟符放在桌上。
“这枚兵符,现在我交还与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赵玉看着桌子上地那枚麟符,没说话。
齐桓叹了口气道:“虎豹营的人是不是已经倒戈了?”
提到虎豹营,赵玉的脸色已经冷得像块寒冰,“你已经猜到了?”
“今天早上我看到虎豹营的人假扮成禁卫军时就已经知道了。”
赵玉面目表情,“也谈不上倒戈,这于泽坤本来就是我那个二哥暗中提拔上来的。”
齐桓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的j□j,顿了顿又问道:“成王是不是已经不在宗人府了?”
赵玉淡淡道:“不错!不仅我这个二哥出了宗人府,就连李昇也进京了。”
齐桓倒抽一口凉气,李昇竟然已经进京了?想来也是,自己外孙忙着为皇位而奔波努力,他这个做外祖父的又怎么会不从旁协助。
“那你眼下的处境......”
赵玉神情有些疲倦,这些对他来说还都不是致命的,成王既然能栽在自己手上一次,他就能让他栽第二次,他即便是有虎豹营又如何,他同样也有骠骑营,他的外祖是李昇又何如?他李昇能比得过这京城中的几千禁军么?可他现在偏偏手下出了个内奸!骠骑营现在已经算是拱手一半给外人了。
而宫中?想到这里,赵玉更是恨得牙痒痒,若不是那个内奸,他又如何会被他区区赵瑜给堵在了宫中寸步难行!
赵玉眯起眼,不管是李昇还是赵瑜,他定然要他们付出代价。
齐桓快速分析着局势,眼下赵玉可谓是走在悬崖边上,一个不小心,就会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齐桓问道。
赵玉皱着眉思索了一番,开口道:“当时知道李昇进京,为了引出这条大鱼,我把骠骑营的人放出去了一半做饵,即便是是没有骠骑营,我倒也不惧他赵瑜,毕竟我还有禁军在手,但如今骠骑营人手只剩一半,定然不会是虎豹营的对手,况且如今李昇入了京,我就不能不防这个老狐狸,禁军也就不能随意调动,否则定会被李昇寻得破绽。”
齐桓低着头深思,“你的意思是?骠骑营的人?”
赵玉点头,“不错!只要能把骠骑营的另一半人手带回京城,即便是李昇,我也不惧!李昇这个老狐狸也清楚这一点,如今已经借着戒严一事,彻底封锁了城门,我的人,消息根本就送不出去”
想到骠骑营的统领乃是左右翼前锋营统领孙瑜,齐桓心下了然。
“骠骑营的人,我帮你去带回来。”齐桓垂下眼睑,淡淡道。
赵玉没有做声,过了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好!”字。
齐桓猛地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赵玉,“我只有一个要求!”
赵玉静静迎上齐桓的目光,轻声道:“你说吧!我一定帮你做到。”
齐桓道:“帮我照顾好我家里人。”顿了顿,又道:“若是我没能回来,你就把他们送离京城。”
赵玉心中一阵绞痛,想要开口说“你不要去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闭上眼,心道,赵玉,你何其自私!
是啊!他就是这么自私,明明知道这件事本来就和齐桓无关,但他却偏偏把他拉了进来,他明明知道齐桓此去定然会和成王结下了梁子,日后若是成王登基,齐桓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而且此行,吉凶未卜,李昇定然已经在城外设好了陷阱。
眼前这个人有多优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人一路走来的每一步他都见证或参与过,如果没有自己,没有今日这一切,这人会是大秦朝历史上最年轻的储相,会是天下所有读书人心目中的楷模,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会让所有人都追寻他的脚步。
赵玉突然很想笑,即便是此时痛彻心扉寒至肺腑,他仍是想笑,想放声大笑,他甚至抑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虽然心痛,但内心却是欢喜的,前所未有的欢喜。
他告诉自己,
赵玉,你何其有幸!
何其有幸!
好像记忆中,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牵着自己走过漫长的回廊,日光静静洒在地面上,落下斑驳的阴影。他还记得那个女人温柔娴静的笑脸,他还记得她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婉转腔调。
那时候,他也是欢喜的。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再美好的东西也敌不过时间,所有的一切,最终会在时光里消弭于无形。
“你放心,我会安置好他们的!”他清楚地听到从自己嘴里说出了什么,这一刻,他无比地痛恨自己的冷酷与野心。
齐桓“那就多谢了。”
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过了半晌还是齐桓先反应过来,“对了,你要不要写封信或是给个什么信物,我怕我这么去了,他们定然不会相信。”
赵玉默了一下,开口道:“那我就写封信让你带去!”
赵玉取了纸笔,就着室内昏暗的灯光,写了一封信递给了齐桓。
齐桓接了信,赵玉看着他道:“现在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已经全被赵瑜的人控制住了,你这个时候出城,想必极难。”停了停又道:“你走的时候走西城门,那里有我的人,多少还能帮你多周旋一下。若是出了城,也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李昇的人只怕已经在城外设好了陷阱,你要小心。我会让手下的人跟着你一起去,到了城门口,他们也能掩护你出城。”
齐桓没有拒绝,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以自己一人之力,想要混出城门,也确实难了一点。
齐桓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走到门边上又想起来道:“你自己也小心!”
赵玉神情复杂,脱口而出道:“你若是出不了城门,那就回来!”
齐桓笑了笑,出了密室。
出了珍宝轩,果然约有十几个人跟在齐桓身后,这些人应该就是赵玉说的那些人了。
齐桓找到冯六之后,便上了马车,马车一路行至齐府外,齐桓下车之后,交代了冯六几句,这才翻身上了身后的人牵来的马匹。
马蹄上都已经裹上了布,所以一行人的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了西城门。
齐桓没有急着上前,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叫来了那十几个人中的主事人,“这城门光凭我们几个根本打不开,你现在寻了我们的人,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王丰点了点头,随后找了人去寻内应。
没过多久,就见一个黄门官被带了过来。
齐桓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们想要出城,你可有什么法子?”
那黄门官道:“想要出城,就只能从城门那边走,没有第二条路。但整个城门太大太笨重,开起来颇费工夫,不过城门洞那里有个小门,比正门要小得多也轻得多从那里走的话,要比走正门容易,但那里也恰恰是整个西城门守备最森严的地方。”
齐桓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从那儿走!。”
齐桓看向那黄门官,“除了你一个,这里还有多少是我们的人?”
那黄门官答道:“还有两个。”
齐桓道:“等一下你们帮我们开城门,我们就负责将门口的守卫全都拖住。而且必须要快,一旦周边的守备听到声响过来增援,那可就不妙了。”
众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