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赵玉垂下眼帘,掩去眼中闪过的一丝笑意。
二人俱又安静下来,气氛顿时旖旎古怪起来,齐桓闭着眼睛,只觉得屋内有些热,忍不住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凉被。
赵玉复又拿了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眼睛却直直地盯在齐桓脸上,从修长的眉毛,闭着的眼睛,笔挺的鼻梁,一直打量到紧闭着的薄唇。目光久久地在两片薄唇上逡巡,赵玉顿时口干舌燥起来,脸上也开始发起热来。
齐桓被他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他被这目光弄得心烦意乱,一个隐隐的猜测顿时浮上了心头,顿时心神摇曳,内心深处好像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可他却又不敢深想。
还是孙德全的出现打破了二人间越发暧昧的气氛,“主子,现在已经酉时了,要不要让下人摆饭?”
赵玉点了点头,“就摆在这里吧!吩咐下面多做些清淡的,齐大人现在伤口未愈,实在不适合吃那些发物,你也多注意着点。”
孙德全道了声“是”就吩咐下面的人去了。
晚饭摆在齐桓这里,王氏便也跟了过来,说是吃饭,其实饭桌上也就王氏和赵玉两个人,齐桓身上有伤,只能趴在床上吃。本来还以为王氏和赵玉一起吃饭会有些不习惯,没想到王氏除了刚开始时有些拘谨,后来还能和赵玉说上一两句话,而赵玉的反应则更是出乎齐桓意料,不但没有不耐烦,反倒和王氏相处得颇为融洽,脸上也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完饭,赵玉又在这里略坐了坐之后,才起身离开。齐桓还没问,王氏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这个六王爷可真是个好人呐!不但救了你一命,你昏迷这几日他也天天来看你,各种补品补药不要钱似地往这里送,你以后可要好好报答人家!你不知道你被救回来那晚他可是在这里整整陪了你一夜呢,直到你情况好转他才走。”
齐桓听得一怔,这些他还真不知道。
“这八王爷虽然性子冷了点,但心肠好,那品貌更是没得说,生生把那些个官家小姐都给比下去了,也不知道谁家姑娘有这个福气能给他当王妃。”说完还感叹了几声。
齐桓被她这一番话弄得发笑不已,心肠好什么的,根本就不靠谱好么!就他那爱记仇又小心眼的毛病,谁家小姐嫁给他才是真正的倒霉好么!齐桓还真想象不出赵玉娶妻生子的样子。笑完之后,齐桓却又有些郁闷了。
王氏还在那边唠唠叨叨地说着,齐桓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早就不在这个上面了,王氏手上帮着齐桓换药,话锋一转便转到了齐桓身上:“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可就要举行冠礼了,也是时候把亲事给定下来了。你二哥现在亲事已经定了,接下来可就轮到你了。”说着说着,见齐桓没有反应,气道:“我方才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见?”
齐桓这才回过神,见王氏面带怒色,忙跟着赔小心,王氏叹了口气,“你们现在都大了,我也都管不住你们了。”
“娘,您说哪儿的话!儿子再大也是您的儿子,有什么话您只管说,儿子都听着呢!”齐桓苦着脸解释道。
“我是说你的婚事也该考虑了,你也要行冠礼了,行了冠礼后可就是大人了,也该成个家了,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您要抱孙子不是还有大哥二哥么!二哥还没成亲,您怎么就先操心上我了。”
王氏不悦地瞪了齐桓一眼,“你大哥二哥生的那是你大哥二哥的,不是你的,你的婚事也确实要考虑了,不然好姑娘可就都被别人家给挑走了,到时候可有你哭的时候!”
齐桓听得有些头疼,前世的时候,这些话他也没少听。但他前世的时候好歹也是剩到三十岁的时候才被家里人逼着去相亲,但在古代,这明显就行不通了。
“你大哥先前成亲的时候你还在京城,我和你爹怕影响你考试也就没有告诉你,你二哥又因为那个女掌柜的事,这才匆匆忙忙把婚事定了下来,这回轮到你了,我一定要好好给你寻摸一个好的。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姑娘,说出来,别觉得不好意思,娘也好给你参谋参谋,若人真的不错,就赶紧定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齐桓哭笑不得,“娘,您怎么越说越不着调了,我哪有什么心仪的姑娘,我整天除了去衙门,就是回家,我哪有时间认识什么姑娘。”
王氏听得皱起了眉头,“既然没有,那我只好多费些心思了。”齐桓这回是彻底无力了。
第二日一早,齐大柱便和齐展武一道来了承平王府,他们虽然担心齐桓的情况,但他们不像王氏,到底不好住在这里,而且家里还有齐远和齐秀两个孩子,家里确实离不开人。
齐大柱到底是一家之主,虽然心疼齐桓伤得不轻,但眼见齐桓没什么大碍也就放心了。
“三弟,你这次可把我们吓得不轻啊!下次可不能再这么鲁莽了,爹娘年纪大了,可经不住你这么吓。”齐展武一脸正色道。
“这次确实是我的不对,累你们为我担心了,绝对没有下次了。”齐桓郑重道。
“你自己的事心里有数就行,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的事我和你娘也懒得管,但你要记住,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你还有这一大家子呢!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你娘怎么活?我们也不求你什么,你下次做事前,想想我们这一大家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也为我们多想想。”齐大柱沉着脸说道。
“我会的。儿子记住了。”
王氏在一旁抹着眼泪道:“孩子刚醒,你说这些干嘛!他已经知道厉害了,不会有下次了。”
齐大柱瞪了王氏一眼,喝道:“妇人之见!”
王氏还欲再说,见齐大柱已经开始吹胡子瞪眼,也就熄了心思。
齐大柱和齐展武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就回去了,中午的时候徐文渊、周子清和陈望远三人也都得了消息,过来探视。
几个人先前就已经来看过齐桓,不过齐桓那个时候还在昏迷之中,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几人相见,又是一阵唏嘘。见了齐桓身上的狰狞的伤口,说起前些日子的那场宫变仍是面有惊色。
“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就伤成这样了?你不是在畅春园给皇子们讲课么?”周子清皱着眉问道。赵琀叛乱的事本来就是皇家的丑事,本来就不好提起,况且他的死又涉及了成王,弑兄这件事虽然大家心照不宣,但毕竟不好诉诸于口,广献帝在第一时间便下了禁口令,严禁所有人谈论此事,所以他们几个得到的消息也不多。
齐桓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不就被我给赶上了么?”随即便将那日的情况捡了不甚重要的略略说了说,即便如此,仍是听得周子清三人后怕不已。
“你倒也真是大胆!那种情况下还敢回去寻八皇子他们,你就真的不怕因此被抓住丢了性命么?”徐文渊叹道。
“怎么不怕?那个时候哪里管得上那么多,救人才最要紧,再说了为人师表,总还要存着一热血和良知才是。”齐桓淡淡道。
“吾不如汝多矣!”徐文渊面带惭色。
齐桓摇头失笑,“我相信若是你们,也定会与我做同样的决定。”人性本善,只要一丝良心未泯一丝热血不曾冷却,都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