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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坐在龙椅上，接受着官员们的敬酒祝寿，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浑然不觉这座紫禁城的脉搏已经不再为他而跳动。
他以为废了太子、圈了老大，朝堂便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对手从来没有站在聚光灯下，没有与他正面交锋过。
而那个对手，此刻正端着酒杯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面带微笑，丹凤眼里盛着满满的恭敬和孝心，正在和旁边的蒙古王公谈笑风生。
胤禟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过，目光穿过满堂的歌舞与烛火，落在御座之上那个苍老而疲惫的身影上。
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也该歇歇了。
宴席上的变故发生在须臾之间。胤禟手中的酒杯“不慎”滑落，青玉杯盏磕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碎裂声。
这声音不算响亮，却如同一块碎石投入死水，瞬间吸引了周围几桌人的目光。
几位官员下意识地转头望过来，还没来得及露出疑惑的表情，大殿之外便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来，刀剑交击的铮鸣、兵士嘶吼的呐喊、靴底踏过青石宫道的急促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道惊雷劈在了乾清宫的上空。
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尖叫着四散奔逃，百官宗室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撞翻了案几上的酒樽和果盘。
康熙猛地攥紧龙椅扶手，正欲厉声喝问，却忽然发现自己浑身乏力，手臂抬不起来，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使不上。
底下的阿哥们同样面色大变——他们的身体也失去了力气，胤祉试图站起来，膝盖刚离地便又跌坐回去。
胤祺额头上沁出冷汗，手指抓着桌沿却撑不起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时，胤禟站了起来。
满殿东倒西歪的人群中，唯有他一人挺身直立，脊背绷得笔直如刀。
他的目光越过满堂狼藉的宴席，越过惊慌失措的百官，越过瘫软在座位上面色惨白的兄弟们，直直地落在上首龙椅上那个苍老而僵硬的身影上。
“皇阿玛。”他开口了。声音清亮而沉稳，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与惊惶，语气里没有半分往日的闲散嬉闹，声音发冷。
“您年岁已高，如今行事，太过执念千秋身后之名。这两年来，朝堂上下贪腐滋生，无数官吏盘剥地方、搜刮民脂，您屡屡从轻发落，一味宽纵，不肯下狠手肃清吏治。
对待亲生骨肉更是凉薄寡情——太子几番磋磨、诸位兄弟人人自危，毫无父子亲情、手足情分可言。
儿臣日日看在眼里，夜夜辗转难眠，心中只剩彻骨惶恐，实在怕这大好江山，最终毁于一味姑息之中。”
坐在不远处的董鄂舒瑶心头骤然一紧，脸色唰地白了。
她早有不祥的预感，可当真亲眼看见他在紫禁城宫宴之上、当着满朝文武和所有宗室的面公然顶撞帝王，一股寒意还是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她的指尖死死攥紧了锦帕，心口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想站起来拉住他，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双清丽的眼眸紧紧地、慌乱不安地望着自己夫君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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