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算页和买主手中小票三处相合。北试八号尚未生产,自然也没有所谓新价。
罗大姐把本人正常小票举起来。她付的正常货款与待追三角假代送款分两页。周师傅的一角、邓师傅的两角也都没有进入北库。
“骗我的三角不能拿来证明她涨价。”罗大姐说,“那个人收了代送钱,连货都没有。”
三名受骗买主都保留正常购买资格,没有谁被要求再交优先钱。
周师傅又拿出本人一角窄条,邓师傅拿两角条,罗大姐拿三角条。三张条的收款地点、时辰与金额各不相同,共同缺少承运人、货量、路线和交接结果。
姜青禾请三人复读,正常小票上的北试七号批次能对上小柜结算;假条只有雨线与满口假印,连一包货都对不上。六角骗局造成的是冒名代送损失,不能挪成北库涨价证据。
若以后追回原收款人,三笔钱仍各退原手,不在今日公开桌平均处理。
受损买主栏因此仍为空。
匿名纸若真指向涨价,至少要有买主、日期、批次和多付数。围观的人找遍纸面,也只看见囤货与抬价四个大字。
姜青禾再公开断路原因。
原土路塌方十一丈多,东岭沟水一度越过负重线。每次停走都有水标、时辰、见证和恢复条件。今日仍只开放第一段空手观察,三村报货留在各家,北库没有用停路低价收走一季山货。
杉木坳那包檐下短存干菌甚至尚未验收。货主今日可以带回、赶集或继续等,决定权仍在本人。
“若北库真要囤货,”许营业员说,“先得有货进门。现在连空篓都没过沟。”
第一轮公开到这里,所谓囤货与涨价都落不到真实交易。
姜青禾没有因赢了一次便撕掉匿名纸。她把原件翻到背面,在窗边斜照。
纸背有几道旧压痕。正面写字前,这张纸曾压在另一页下面。能辨出南门、代送和半个收字,排列与三张雨钱条所用话术接近。
纸张却不与三张窄条完全相同。雨钱条来自运输站旧蓝格领用纸,今日匿名纸是普通白纸。旧压痕只能说明上层或下层曾写过南门代送,不能直接认定同一张旧纸或同一个书写人。
方干事将压痕位置描在透明薄页上,原纸继续封存。
许营业员取出小柜昨夜价牌。价牌正面没有新墨,背后夹纸处留着一道折角灰,匿名纸右上角也有相同方向的折痕。两处只能确认纸曾被塞在价牌后,不能确认谁塞进去。
附近豆腐摊昨夜先收,布摊晚半刻收,二人都没看见小柜后有人停留。门房只记正常关柜人,没有记录夜间开柜。放纸者可能从外侧缝隙塞入,时段还需结合夜巡与清晨开街人核。
送抄件的人补充,匿名原纸清晨夹在小柜价牌后,没有人看见张贴者。价牌背面昨夜关柜前还干净,放纸时段可缩到关柜后至今晨开柜前。
姜青禾开出值守、附近摊位与纸张来源三栏,核证不在今日强行认人。
中午她回鹰嘴坡,陆砺川正在公共通行处帮张干事查看雨后墙根。那是个人短休可到的家属院范围,旁边有两名见证。他只指出一处松土需要围绳,没有进入东岭货路。
饭桌今日仍是普通份额。夫妻各领一碗饭,孩子与病后家庭先分菜,没有欢迎连长回家的额外公粮。
吃完回家,姜青禾把公开结果讲给他听。
陆砺川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让她坐着说。他没有伸手拿封存原纸,也没问能否去找放纸人,只把她说到口干的停顿记住。
姜青禾讲完四栏,才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
“又看什么?”
“看你今天累不累。”
“比昨天少走路,嗓子累。”
陆砺川便把水杯往她手边推近,又去灶间切一小块昨夜剩的豆腐。
“现货分四类,北试七号售完,八号没生产,价格没变。纸背有南门代送旧压痕,来源还要查。”
陆砺川先问:“有人受伤没有?”
“没有。今天没恢复货路。”
他这才说:“公开得清楚。”
姜青禾靠在他肩上,忽然开口:“明明才回来,我已经在想你再走的事。”
陆砺川握住她的手:“我也不想走。”
“那怎么办?”
“今晚早些回家,明早一起吃饭。该走时按安排走,舍不得也说出来。”
姜青禾抬头亲了他一下。
他们都没有用舍不得换对方停下责任。可这份直白让离别不再只由一个人咽下。
傍晚,方干事送来压痕初比结果。
南门代送四字的排布,与最早那张两角雨钱条背面的旧字位置能接上同一类抄写习惯。
囤货流言的纸,第一次碰到了假雨钱条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