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假停供、雨钱条、三村接力和匿名纸。
姜青禾把八月五日、八月十二日两封已寄信的副记摆在桌上。前一封写到假通知、冒名买断与第一轮小样,后一封写到完整三日结算和短休预告。信都在途中,今晚当面讲过以后也不作废。
“你回去后若收到,按信上日期看。”她说,“别以为危机又发生一遍。”
“我会先看寄出日,再对今晚听到的结果。”
陆砺川没有拿走副记,只把自己的八月二日寄出时点补在家庭收转页。书信负责留下当时的选择,当面相见负责补齐后来发生的事,两边都不能替另一边改日期。
姜青禾没有把所有账夹一股脑推给他。
她按日期说。
七月二十七日,钱广源十五元、三成、六项支出、假九号和两张假授权完成最终处理,经营资格清退。北试六号十八包闭合。
七月三十日,北试五、六、七号首周三日总核通过,北库、小柜和鹰嘴坡饭桌三套账各归各页,质量退货为零。
当夜暴雨塌路,次日南门出现假停供七日通知。真木戳没有离锁盒,假印四角完整,通知张贴又早于正式路况。
后来冒出三张雨钱条。周师傅一角,邓师傅两角,罗大姐三角。六角仍由实际收款人退,北库没有拿公账先填。
再后来,三村小批原料沿杉木坳、老茶棚、县城北口分段接力。实名交接、自由售货、实际人工、软损和修布都落了页。有人塞无名干菌,有人写匿名纸骂军嫂借灾拿工钱,都没让网络停掉。
说到今日水位越线,陆砺川终于开口。
“有人过沟没有?”
“没有。人、货、空篓全停。”
“已在路上的人呢?”
“只到陶嫂前檐和水标安全点。两户货各自选择带回或短存,查水、送条按实际工时结算。”
“院里点名齐不齐?”
“齐。马会英、李翠和周小兰在我离开半日时独立闭合。”
陆砺川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不把嫩笋压价收下,也没有替她改分段工钱。他只核人员、停线和点名,剩下的经营结论仍由姜青禾说完。
姜青禾把已公开的三日总页摊开。陆砺川从陶嫂货款看到周小兰修布余额,没有碰签名栏。她问哪里要改,他只建议恢复前复核上游来水与沟边松土,经营页不提改法。
听到周小兰退出日没有路钱、修布工照付,他说:“做了活便该领。退出没做的那段留空,规矩清楚。”
姜青禾看他:“我补北口登记,也领了本人实际工时。”
“你该领。”
“有人会说负责人还领自己的工。”
“负责人也会走路、看篓、熬夜。”陆砺川把洗净的碗放回柜里,“你的劳动写成零,账才是假的。”
姜青禾胸口那团绷了多日的劲忽然散开。她能在院门前一笔一笔讲清成本,也能挡住匿名纸,却仍想从丈夫这里听一句她不必永远白做。
陆砺川擦干手,走回她面前。
“累不累?”
她原想说还好,话到嘴边停住了。
“累。看见塌路的时候怕,看见假通知也气。白布三号在雨里破了,我怕有人为一篓货伤着。晚上一个人回家,也想过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砺川将她抱进怀里:“你能处理,不妨碍你累。你敢停路,也不妨碍你害怕。”
“那你能做什么?”
“先听你说完。要看安全线,我陪你按公开安排看。货价、工钱、谁的货合格,你来定。”
姜青禾抬手摸到他脸上那道旧伤:“短休两日,你白天有个人安排,我也有北库和院门。晚上回来吃饭。”
“好。”
“长期住处今晚不定。等你的正式岗位意见,也等三十日试登记结果。”
“好。”
他答得没有迟疑。
屋里灯芯烧低,外头又落起雨点。陆砺川去核门闩,回来时从贴身内袋取出结婚证,检查纸页没有受潮,又放回原处。
姜青禾躺进被里,主动伸出手。
陆砺川握住,五指扣紧。
她往他身边挪近,额头抵住他肩前。陆砺川掖好被角,没有问她为什么到现在才说累,也没有用一句以后全交给我抹掉她已经做成的事。
“明早别先起。”姜青禾说,“好不容易回来,睡到我叫你。”
“你几点起?”
“水位条到院门时。”
“那我跟你一起。”
“只看公开安全页。”
“听姜负责人安排。”
姜青禾在黑暗里笑出声,手仍被他牢牢握着。
两个人隔着信纸守了近一个月,今晚终于能在同一盏灯下,把想念落到真实的掌心。
第二天清晨,陆砺川要亲眼看看,那些女人在雨中走出的账,究竟怎样停住一条危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