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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清账那天,供销社门口比赶集还早热起来。
老杨天没亮就拉了三道绳。
第一道给买客。
第二道给证人。
第三道给封袋和账本。
姜青禾到时,周小兰已经把四堆材料摆好。
房契押存。
姜父名章。
左二旧袋。
左三经营。
每一堆下面都垫着白纸。
白纸角上写着两个字。
待核。
已证。
停摊。
保留。
周小兰写完后,还用石头压住纸角,怕风把顺序吹乱。
姜青禾看见,心里很踏实。
这一路写到现在,周小兰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低着头求一碗孩子饭的人了。
她能把满桌乱线压成四堆。
这便是鹰嘴坡互助食堂走出来的人。
孙秀梅抱着喜糖罐站在旁边。
有人笑她。
“今天还带喜糖?”
孙秀梅下巴一抬。
“带。谁再说旧礼就是喜钱,我让他当场数糖。”
人群笑开。
笑声里,胡三炮没来。
陈富贵没来。
草帽人也没来。
可他们留下的纸、袋、章、旧账,全摆在了明处。
曹满仓来得很早。
他站在左二牌子旁,几次想把牌子扶正,又被老杨拦住。
“今天牌子不归你扶。”
曹满仓脸黑,却没敢动。
姜红梅带着姜母站在另一侧。
姜母手里拿着旧名章作废说明的抄页,纸角被她捏得发皱。
姜红梅手里拿的是借章说明。
两个人都没往姜青禾身边凑。
姜青禾也没有喊她们。
今天不是认亲的场。
今天是认账的场。
杜主任先开口。
“今天只念材料,不审人。谁有补充,写名上桌。”
张干事念第一堆。
姜家旧房契纸仍在村保管柜。
底册登记未改。
暂押保管记录副页缺失。
乡里押存条章面有疑点,日期待核,经手胡字待核。
姜家老屋暂由石桥村看守,不许私搬、私卖、私抵。
姜母站在线内,听到这里,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只在说明上又按了一次手印。
姜青禾看见了,没有上前抱。
这一步,母亲得自己走。
有人在线外问:“那姜家房子还归姜家?”
冯长顺答得很大声。
“旧纸在,底册未改,押存条待核。谁敢现在说归谁,谁来写名。”
没人出来。
姜青禾补了一句。
“姜家老屋暂不动,不等于旧账清了。后面该查经手胡字、该查草帽人、该查缺副页,还要查。”
这话把胜利和悬念分得很清。
守住,不等于糊涂翻篇。
第二堆,姜父名章。
姜父旧名章盒内空。
姜红梅说明陈富贵曾以补礼单名义拿章。
盒底纸角写“胡记代清、陈家老账”。
半个陈字样压痕与小木柄章底刻痕方向相近,待核。
姜父名章自今日起作废,不再作为姜家新账凭据。
冯长顺把村里见证页举起来。
“石桥村也认这页。”
村里几个长辈跟着应声。
姜红梅低着头,脸上没了过去那种争强。
她签完自己的说明,把笔放下。
姜青禾仍旧没说原谅。
可她收下了那张纸。
姜红梅站了一会儿,小声说:“青禾,我以后还能写。”
姜青禾看她。
“有事写事。”
“嗯。”
“别求我心软。”
姜红梅眼眶红了,点头。
“我不求。”
这几句话不好听,却比抱头痛哭更适合她们。
有些亲人关系,先从不再互害开始。
第三堆,左二旧袋。
老杨亲自念。
左二待赔已清。
旧袋来源此前未交。
昨日曹满仓写明,旧袋由曹满贵从旧粮站后棚接来,瘦个子交袋,草帽人在灰篷车上。
旧袋缝里取出半个房字纸角,纸边与押存条缺口相近,待核。
左二继续停摊,赶集名额暂挂。
曹满仓站在桌边,脸涨得发紫。
可这一次,他没敢再喊。
曹满贵也低着头。
杜主任问曹满仓:“左二旧袋来源说明,你认不认?”
曹满仓喉咙动了动。
“认。”
“左二暂挂赶集名额,你服不服?”
曹满仓手攥成拳。
老杨盯着他。
曹满仓最后挤出一个字。
“服。”
买客里有人鼓掌。
掌声不响,却似把左二这几日的赖皮全拍了回去。
老杨念完,把左二牌子摘下来,放到桌上。
“这牌子,先收。”
人群里有人唏嘘。
也有人说活该。
姜青禾没看左二牌子太久。
她看向第四堆。
左三经营。
贺营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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