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皇爷爷,江南那帮酸儒到底该怎么收拾?
他们现在既不造反也不贪赃枉法,就在朝堂上恶心人。
动刀子肯定不行,讲道理他们又一套一套的。”
“蠢!”
李渊翻了个白眼,从果盘里摸出一颗蜜饯扔进嘴里,
“天下哪有铁板一块的世家?五姓七望当年多威风,还不是被你小子给打的四分五裂?
江南的那些酸儒虽然明面上没有贪腐,可是谁家里还没贪过?
要不然你以为他们凭什么能考进长安?
真以为五姓七望有那么好说话?
江南士族看着平时抱成一团,实际上各怀鬼胎。
顾陆朱张还有那些小门小户,谁不想多占点便宜?
他们抱团无非是北方世家倒了,想趁机霸占朝堂上的空缺。”
李渊敲了敲桌子,慢悠悠地开口:
“高明的猎手从不自己跳进泥坑里跟野狗抢食。你得学会借刀杀人。”
李承乾心中一动:“借刀杀人?”
“对!”
李渊拍了拍李承乾的脑门,
“当年老子在太原起兵,手底下那帮世家大族各个眼高于顶。
他们出钱出粮,就指望着老子打下江山后跟他们平分天下。
老子要是顺着他们,大唐早成了世家的大唐了。
老子专门提拔那些破落户,提拔那些被世家踩在脚底下的泥腿子。
给他们官做,给他们兵带,让他们去跟世家抢地盘。
世家要骂,只能骂那些泥腿子粗鄙不堪,谁敢指责老子这个皇帝?
等泥腿子把世家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了,老子再出来当好人安抚世家。
这叫帝王平衡之术。
你别总想着从外面找人压他们,得去他们内部找。
找一个在江南受尽士族排挤的人。
这种人为了出头,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你给他权,给他撑腰,然后让他去咬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到时候江南人骂的是他,得罪全天下读书人的也是他。
等他把江南士族撕开一道口子,你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才是一个皇帝该有的手段。”
李承乾的脑海豁然开朗。
自己之前陷入了死胡同。
总想着找一个名望比褚遂良高,手段比江南文人硬的自己人去硬碰硬。
可是东宫的人一旦下场,性质就变成了太子打压江南士族,在舆论上永远处于下风。
可若是江南人自己内斗,谁也怪不到朝廷和东宫头上。
李承乾站起身对着李渊躬身行了一礼:
“皇爷爷圣明,孙儿受教了!”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
李渊摆了摆手,
“赶紧坐过来,老子教你怎么挑选这把刀。”
李承乾连忙凑上前。
李渊压低声音道:
“江南士族里,那些名门望族自视甚高,绝不会当你的走狗。
你要找就找那些寒门出身,或者家族已经没落的人。
这种人肚子里有学问,心里却蓄满了怨气。
看着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天天吃香喝辣的,自己却连个九品芝麻官都混不上,心里绝不会平衡。”
李承乾连连点头:
“皇爷爷说得对,这种人只要给点甜头,绝对能变成一条疯狗。”
“不仅要给甜头,还要给足面子。”
李渊抹了抹嘴,
“读书人最重名声。你必须让他觉得,他这么做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大唐社稷。
你把他捧上天,让他觉得只有跟着太子殿下才能实现人生抱负。
等他彻底死心塌地了,你再把最脏最臭的活交给他干。”
“那皇爷爷觉得这个人该怎么去找?”
李承乾虚心请教道。
“这就得看你手下人的本事了。”
李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哼起小曲,
“老子不是把听风阁给你了吗?让他们去查。
看看有谁被顾陆朱张这几家打压过,有谁因为出身寒微被排挤。
只要找到这样一个人,你江南的局就算是破了。”
“孙儿明白了,多谢皇爷爷指点迷津。”
“滚吧滚吧,老子还要接着打牌呢。”
李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高声喊道,
“老裴,滚进来继续发牌。”
殿门被推开,裴寂和两个老太监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李承乾笑着退出了后殿。
夜风再次扑面而来,这次他已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心里只剩下拨云见日的通透。
站在大安宫的台阶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后殿。
谁说自己这位皇爷爷是昏君?
只能说自己老爹太过妖孽,把李渊的闪光点给盖了过去。
这帝王心术的把控,自己老爹那是拍马也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