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刚落,秦琼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殿下,这个念头你现在就得给老臣掐灭了,一个火星都不能留。”
李承乾有些意外的问道:
“为何?杜伯伯回来正好可以接替吏部,把江南士族这股歪风压下去。”
“压下去?”
秦琼冷笑一声,
“殿下,你想得太简单了,你把朝堂当成了小孩子过家家?
老臣问你,我这次死而复生,在玄武门前吓退侯君集,陛下是什么反应?”
李承乾沉默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父皇嘴上没说,甚至还当众夸赞他应对得当。
但李承乾心里比谁都清楚,父皇心里绝对起了警惕之心。
一个本该死去的大唐战神,却成了太子藏在东宫的底牌。
任何一个坐在皇位上的人,都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秦琼见他不说话,便毫不留情地替他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陛下心里不痛快,他嘴上夸你,心里却已经给东宫重重记上了一笔。
他信你这个儿子,但他更怕你这个太子。
他怕你手里攥着的牌,多到他这个当爹的都看不清楚。”
秦琼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堪舆图。
“老臣装死,可以解释为是为了让陛下安心。
是为了让你这个太子少些忌惮,这在情理上说得通。
这是在帮你,也是在帮陛下稳固朝局,陛下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可你现在要让克明也活过来,那性质就全变了。”
秦琼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李承乾。
“一个秦琼可以说是巧合,是无奈之举。
一个杜如晦再加上一个秦琼,那是什么?
那是太子你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你建立了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影子势力,一个连皇帝都不知道的朝堂班底。
今天你能复活一个秦琼,明天你能复活一个杜如晦。
后天你是不是就能凭空变出一支大军来?
到时候陛下看到的,绝对不是你为国举贤的苦心。
他只会看到一个权势滔天,手眼通天,甚至能够操纵人生死的储君。
他会觉得你这个太子,是不是已经等不及要坐那把椅子了?
历朝历代,太子势大,有几个能善终的?”
秦琼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李承乾的头顶浇了下来。
他瞬间清醒了。
他只想着如何解决眼前的麻烦,却忽略了这件事背后最致命的政治风险。
父子之间最怕的就是猜忌,尤其是皇家父子。
“你信不信你要是真敢让克明活生生地站在太极殿上,你父皇第二天就能跟你翻脸,当场把你这太子废了都有可能。”
李承乾苦笑一声:
“秦伯伯说的是。是孤想得简单了。
可那还能怎么办?
房相斗不过他们,孤又不敢用长孙无忌。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人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把孤辛辛苦苦打开的局面又给拉回去吧?”
看着李承乾一脸憋屈的模样,秦琼好笑的说道:
“殿下,你陷入了一个误区。”
“哦?”李承乾抬起头诧异的看向秦琼。
“你总想着在朝堂上,用朝堂的规矩去解决问题。你总想着找个能言善辩的文臣,去跟他们讲道理,辩是非。
可对付这帮不守规矩的君子,你得找个比他们更不讲规矩的人。”
“更不讲规矩的人?”
李承乾皱起了眉,
“满朝文武,除了程伯伯那个浑人,还有谁能算不讲规矩?”
“程知节?”
秦琼哈哈大笑,连连摆手,
“他那点手段也就只能在朝堂上撒泼打滚,对上这帮酸儒,不出三句话就得被人家绕进去。”
他放下茶杯,神秘地笑了笑。
“殿下,你忘了宫里还住着一位爷呢?”
李承乾心中一动,瞬间明白过来。
秦琼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
“放眼整个大唐,能把你父皇当孙子一样骂的人有几个?
能视满朝规矩如无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人有几个?
还能让那帮酸儒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跪着听训的人,又有几个?”
秦琼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殿下,去大安宫看看吧。
你那位皇爷爷退位之后,可是闲了太久了。
他老人家当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打江山的时候什么牛鬼蛇神没对付过?
当年太原起兵,大唐初建,多少世家大族想拿捏皇室。
结果呢?还不是被你皇爷爷收拾得服服帖帖。
对付几个江南来的读书人,说不定比你我都有办法。
最关键的是,太上皇亲自出手,谁敢说半个不字?
江南士族敢拿礼法压你,他们敢拿礼法去压太上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