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不必多礼。”
李承乾伸手将他扶住,
“深夜叨扰,是孤唐突了。”
两人进入书房,分宾主落座。
屏退下人后,房玄龄看着李承乾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李承乾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道:
“为今天朝堂上的事而来。
房相,对这批江南来的,您怎么看?”
听到这个问题,房玄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殿下,老臣惭愧啊。”
房玄龄摇着头,
“这些人比五姓七望那帮人要难对付百倍。”
“哦?”
李承乾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五姓七望是明火执仗的强盗。他们贪,他们抢,他们把我要两个字写在脸上。
对付他们,我们有大唐律,有军队,有刀,可以一刀砍下去,问题就解决了。
可这批江南士族不一样。他们是......君子。”
房玄龄说出“君子”二字时,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他们不贪污,国库的账目清清楚楚,魏征拿着放大镜都挑不出错。
他们不结党,从不搞同乡会,但他们有诗会,有文会,谈笑间就把事情定了下来,你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们彬彬有礼,引经据典,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上。
就像今天朝堂上的褚遂良,他说的与民争利错了吗?没错。
可他偏偏不提,若没有皇家商行,朝廷拿什么去养兵,拿什么去赈灾?
这是一种软性对抗。
他们不跟你硬碰硬,他们用规矩来困住你,用道德来绑架你,用圣贤书来堵你的嘴。
我们就像一个手握利剑的武夫,却掉进了一个棉花堆里,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这位为大唐操劳了一辈子的宰相,第一次在李承乾面前,流露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苦笑道:
“殿下,您看老臣这头发,一半是为国事操劳白的,另一半就是这一个月里,被这帮君子给愁白的。”
李承乾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房玄龄的感受印证了他的猜测。
李世民和他的这帮开国元勋,擅长的是金戈铁马,是权谋杀伐。
但面对这种水磨工夫,他们就像猛虎掉进了泥潭,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良久,李承乾缓缓开口:
“房相,孤在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若是杜伯伯还在,他会如何应对这团乱麻?”
当这个名字从李承乾口中说出时,房玄龄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苦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怀念与落寞。
书房里的烛火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若是克明还在......”
房玄龄喃喃自语道,
“他定能一眼看穿这团丝线之下的脉络,找到那个能解开所有死结的线头。
可惜......”
房玄龄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世人都知房谋杜断,可不知的是杜如晦的政治斗争经验堪比长孙无忌。
也就是杜如晦去世的太早,否则长孙无忌想要出头?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