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旁边打着红伞的胖大妈插嘴,唾沫星子乱飞。
“我儿媳妇昨儿个生了,去那啥……凌霄妇产医院。”
胖大妈拍了拍大腿,伞沿的水滴甩在老刘头肩膀上。
“你猜咋的?床位费全免,大夫态度好得哟,还倒贴了两罐进口奶粉!”
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这半夜睡不着,赶紧出来买几只老母鸡回去炖汤。晏爷给的福利,不要白不要啊!”
侯亮平木愣愣地往前走。
没看路,肩膀撞在一个刚结完账出来的小伙子身上。
“咣当”。
小伙手里的豆浆掉在地上。
塑料杯盖崩开,白色的热浆泼出来,溅了侯亮平一裤腿。
侯亮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抱住头。
他条件反射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路灯杆上。
“对、对不住,我没长眼……”
他结巴着,嗓子眼发干,生怕这人掏出手机报警查他身份证。
小伙子愣了一下,没发火。
反倒弯腰把空杯子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打量了侯亮平一眼,看着那身单薄洗发白的灰夹克,还有湿透了的裤腿。
“哎哟大叔,这大冷天的,出门伞都不打?”
小伙子反手从塑料袋里掏出个冒着白气的肉包子,直接塞进侯亮平手里。
“拿着垫垫肚子吧。现在物价便宜得像白捡,谁还能差这口吃的。你赶紧找个地儿避雨去吧,别冻感冒了。”
小伙子撑开伞,吹着口哨走了。
侯亮平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用薄塑料袋装着的包子。
隔着袋子,面皮的热气烫着他冰凉发僵的掌心。
那股浓郁的猪肉大葱味儿,直往他鼻腔里钻。
勾得他空瘪的肚子发出一串雷鸣般的咕噜声。
他张开冻得发紫的嘴唇,咬了一口。
肉汁爆在口腔里,温度烫得他舌尖发麻。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跟脸上的雨水混在一块,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蹭了一脸泥水。
以前。
他天天把规矩挂在嘴边,满脑子都是把那些不守规矩的人送进局子。
官方的口号喊了几十年,老百姓为了半斤肉还得在菜市场跟小贩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
晏清风呢。
那个撕碎了一切律法和底线的流氓。
用一堆冰冷的积分,用最野蛮的资本手段,把房子、把命、把大把的便宜肉,硬生生塞进老百姓的手里。
张浩拿命给晏爷干,大爷大妈半夜冒雨给晏爷唱赞歌。
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掉在泥水里。
面皮泡发了,肿胀起来,肉馅散了一地。
侯亮平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膝盖重重砸在满是积水的水泥地上,水花溅起老高,打湿了他的衣襟。
路过的人吓了一跳,纷纷绕着他走,像看个精神病。
他仰起头,看着漫天砸下来的冷雨。
那些雨点打在眼皮上,生疼。
“我这半辈子……到底查了个什么东西啊。”
侯亮平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对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出一声干嚎。
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砖缝,指甲崩裂渗出血丝。
“我那点可笑的底线,在晏清风砸下来的肉面前,算个屁……就是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