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想给媳妇买个金镯子,还得特么看那秃顶处长的脸色,连口热乎肉都吃不上!”
张浩拍着胸脯,力道大得咚咚闷响。
“现在呢?”
“晏爷是狠,动不动就封杀这个搞死那个的。但他对自家兄弟,那是真金白银地往下砸啊!”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怼在侯亮平的后脑勺边上。
“这季度我弄成了个物流线外包单子,你猜奖金发了多少?”
他狂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口水都喷出来了。
“五十万!现金点!体制内我特么干十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够这数!”
张浩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狂热的光。
“钱给够了,爹妈看病不愁了,老子就是把这条命卖给晏爷,那也心甘情愿!”
每一个字。
都像带倒刺的钢针,顺着侯亮平的耳膜,硬生生扎进他的天灵盖。
他浑身的血液直往头顶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雨刷器“咯吱咯吱”刮着玻璃,像在嘲笑他这半辈子的坚守。
晏清风是个毒瘤啊。
是个无视法律、践踏底线、吸干汉东老百姓骨髓的恶棍啊。
侯亮平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这是他撑着这副残躯,躲在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活下来的唯一执念。
他以为汉东的老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里。
可事实呢?
后座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小科员,现在满面红光,活得像个人样。
没有官僚压迫,没有虚伪的口号。
晏清风用最粗暴的资本手段,砸碎了那些画大饼的把戏,把肉实打实地塞进了底层人的嘴里。
而自己这个满嘴正义的清官,连个感冒冲剂都买不起。
前面路口,交通指示灯突然由绿跳红。
侯亮平脑子里那根绷了半辈子的弦,断了。
他右脚像踩着一团烂泥,毫无预兆地一脚将刹车跺到底。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雨夜,一股子胶皮烧焦的臭味飘进车厢。
破捷达猛地一甩尾,停在斑马线前。
车身剧烈抖了两下,熄火了。
“哎哟卧槽!”
张浩一头撞在前排座椅的塑料靠枕上,捂着鼻子直骂娘。
鼻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白衬衫上。
“你他妈瞎啊!红灯看不见吗?会不会踩刹车!老子弄死你信不信!”
侯亮平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指节突起,青筋像小蛇一样爬满手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眼泪混着车里闷热的汗水,顺着那张沧桑的脸往下砸,砸在洗得发白的大腿裤管上。
他这半辈子坚守的道心,碎得连渣都不剩。
侯亮平没去管张浩的叫骂。
他只是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被雨水打湿的红灯。
干裂的嘴唇抖了半天,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老板……要是晏爷那儿,还招扫地打杂的黑户。”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眼底翻涌着绝望和一丝可笑的期盼。
“你看我……能去试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