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滤掉这些,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后座底下那个铁皮箱上。
车过坑洼,箱子没发出一点金属碰撞声,只有棉布和油纸极其轻微的摩擦音。
货固定的很死。
“听见啥了?”白露在后面问。
我睁开眼,摇下一点车窗:“货没动。车外头有人动了。”
刚才路过一个没路灯的十字路口,我听见右边苞米地里有摩托车打火的声音,但没开灯,也没追上来。
“上107国道。”把头下令。
张西武一打方向盘,金杯车窜上了国道。
夜里十点多,国道上大货车不少,我们混在车流里,开出去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我一直盯着右侧的后视镜。
镜子里,突然多出两盏昏黄的远光灯。
那辆车隔着我们大概两百米,不紧不慢地跟着,我们加速,它也加速,我们被大车挡住减速,它也跟着踩刹车。
“把头。”我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咬上了。”
白露的手猛地抓紧了我的椅背:“他们跟的是我们?金秤砣的人不是应该去追马二吗?”
把头没回话,伸手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偏着头,听着外面的动静。
张西武单手扶着方向盘,右手已经摸到了档把旁边那个油布包上。
那里头裹着他的三棱军刺。
“前面是弯道。”张西武冷道。
车子跟着大弯道拐过去。
我借着弯道的角度,继续盯着后视镜,后面的车灯在弯道处晃了一下,我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入弯前,右侧车灯故意贴着路边,把车牌位置完全藏在了前车扬起的尘土里。
“不是临时跟上的。”我快速说道,“刚才过那三个岔路口,后车都提前半秒减速了。他们知道这段路有岔口,对路线门儿清。”
对方没完全熄灯,也没急着超车别停我们,这说明他们现在的目的不是抢货,而是确认我们的最终路线。
把头把车窗摇上去,转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两盏甩不掉的车灯。
“到了郑州,换车。”把头说。
白露脸色发白:“金秤砣的人到底跟哪辆?”
“他们会跟马二那辆。”把头语气很平淡。
“为什么?”我不解。
“因为马二看着最像护货的。”把头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道上黑吃黑,第一眼看货,第二眼看人。马二咋咋呼呼,身上带着家伙,车底盘压得那么低,金秤砣那帮蛮子,肯定认准了真货在桑塔纳上。”
“那后面这辆是谁?”白露问。
“北京刘先生,或者香江黎先生的人。”我接了话道:“他们合锅了,但互相也防着一手。这帮人有盯明的,也有暗地里的。”
这就是千禧年黑市最可怕的地方,没人跟你讲江湖道义,全是他妈的算计。
张西武没说话,脚下油门踩得更稳了。
前方出现一个大下坡,两边全是黑压压的树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后视镜里,那两盏车灯也跟着沉了下去,始终保持着那个让人窒息的距离。
把头突然直起身子,独臂压在前面的椅背上。
“前面下国道,进村。”
张西武一脚重刹,方向盘猛打,金杯车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头扎进了右边一条没有路灯的土岔路。
我死死盯着后视镜。
不到五秒钟。
那两盏车灯没有丝毫犹豫,车头一转,紧跟着我们拐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