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指向黑水塘东侧一堆乱石。
那堆石头半人多高,底下全是碎渣和烂根木,平时应该没人会往那儿钻。
旁边还有一道浅沟,雨季水一上来,石头堆会被冲得更乱。
“埋石堆底下。”
马二看着他。
“这地方刚捞出来,埋回来?”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别人盯着水底,没人会想我们把东西还搁岸上。”
我和马二开始搬石头。
这活儿没什么技术,就是累,石头上全是黑泥,手一摸滑得厉害。
张西武站在外头望着山口,阿普拎着柴刀在更远一点的树下转圈,隔一会儿就往林子深处看一眼。
他一直怕黑水塘。
可真让他走,他又没走。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在石堆底下掏出一个浅坑,把铁碑平码放进去,上头先压碎石,再铺炉渣,最后把原先的乱石按样子垒回去。
郑有德没让我们留记号。
记号这东西,有时候是给自己看的,但更多时候是给别人看的。
他只让我站到塘边,朝石堆看一眼,又朝岩台看一眼。
“记住方位。”
我点头。
不用他说第二遍。
黑水塘、岩台、歪脖子树、石堆、沟口,我全记下来了。
以后就算山里下大雨,冲得面目全非,我也能顺着地势找回来。
天亮之前,我们离开黑水塘,在一处背风的山坳过夜。
没敢生大火。
张西武用罐头盒烧了点固体酒精,煮了两壶热水,压缩饼干又干又硬,白露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马二拿着饼干在火边烤,烤得冒烟,硬说这是西昌烧饼。
“你吃死算了。”
“二爷命大,吃铁都能消化。”
郑有德坐在边上抽烟,忽然问周海生:“你那张地图上,石门在哪儿?”
周海生愣了一下,拿出地图看。
“十年前我没找到石门,只见过一道红岩梁。当地矿工说,那地方以前叫石门沟,后来塌过一次,路断了。”
“离这里多远?”
“明天翻过两道梁,顺着干沟走,应该就能到。”
郑有德把烟头按灭。
“明天你走中间,别乱跑。”
周海生点头。
“我懂规矩。”
马二小声嘀咕:“你懂规矩就不会跟香江人混了。”
周海生听见了,没说什么。
天没亮,我们就动身了。
阿普不愿意再往西南走,说那边早些年有个废矿区,塌死过人,村里人平常放羊都绕着走,郑有德多给了他五百,他才背起包继续带路。
钱这东西,有时候真比道理好使。
从黑水塘往西南走,山路开始变陡,前半段还能踩着旧马道走,后半段连路都没了,全是碎石坡和矮刺林。
我们翻过一道山梁时,太阳刚露出来。
张西武走在最前头,隔一段就停下来听动静。
我背着绳包,鞋底全是红土,后面的周海生累得脸发白,但硬撑着没掉队。
马二本来还想嘲他几句!
后来见他喘得厉害,只把他包里的水壶顺手拿过来,替他背了一段。
马二这人是嘴上坏,手上倒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