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铅笔做了记号。
黑石梁西南方向那个墨点,外面套着三个圈。
“哪来的?”郑有德问道。
“我自己画的。”
“去过?”
“去过。”
马二拉开椅子坐下,把剩下的烧鹅往桌上一放。
“周吴大老板,你一会儿姓周,一会儿姓吴,地图又自己画。你嘴里还有几句是真的?”
周海生没生气,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吃的烧鹅是真的。”
马二低头看了看油纸。
“那行,你接着说。”
周海生年轻时在贵州收矿山废料,后来从六盘水那批炉脚上看到“邛都杜”,便顺着家里留下的只言片语往四川找。
那是十年前的事。
当时西昌到北边山里的路还很差,雨一大,汽车就趴窝,周海生从西昌汽车站坐车到礼州,又找当地人换了拖拉机,最后一段全靠走。
“我最先找的是炭山。当地没人知道炭山,都叫黑石梁。”
马二笑了一声。
“这不巧了吗,我们也是问修鞋的老头才问出来。”
“你们去过黑石梁?”周海生有点惊讶。
“咳咳!”
郑有德咳嗽一声。
马二赶忙拿烧鹅堵住了自己的嘴。
把头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问:“你在那里看见什么了?”
“炉渣,碎炭,还有塌掉的窑口。那一片至少炼过几百年铁,不是临时搭起来的小窑。”
周海生指着地图上的黑石梁。
“我在那里待了两天。山里没村子,白天只有放羊的经过。第三天下雨,我发现北坡的水往下走,水色发黑,还有铁锈味。我怕出事,没敢动。”
马二听到这里有些可惜。
“你要是动了,那好东西不都是你的了?”
周海生笑了笑。
“呵呵,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窑。”
我问:“窑里还有东西?”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找十年?”
“正因为不知道,才找了十年。”
这话听着绕,其实不绕。
做古玩生意的人,找一件东西通常是为了钱。
而找一处老窑就不一样了。
窑址能告诉你胎土从哪来,铜料怎么配,纹样是谁做的,火候怎么控。
市面上散出去的器物再多,只要找到根,真假就有了准绳。
过去古玩圈认瓷器,为什么总爱说窑口?
不是因为那两个字听着有学问。
像景德镇的瓷、龙泉的青瓷、耀州的刻花,各有自己的土、釉和烧法。
器物能仿,老窑里的废坯、垫饼和窑汗不好仿。
青铜器也一样,真找到铸造场,里面的陶范、铜渣、炉壁残块,比外面一件完整器更能说明问题。
郑有德伸手,点了点黑石梁北边。
“你运气好。如果动了,水就上来了。”
周海生眯起右眼。
“你们不只是去过……”
“你说你的。”
周海生盯着把头看了几秒,继续往下讲。
他当年没敢挖窑,却沿着山沟找过水路,黑石梁那一片是冶铁窑,炉渣以铁渣为主,夹着烧结土。
可他后来收上来的杜氏铜器很多,铜豆、铜洗、铜灯、铜釜,器形还不一样。
这说明杜氏不只给自己铸点家用器。
他们出过大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