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立刻恭谨叩首,躬身退出御书房。
待殿门合拢,天子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化成了一抹幽深的暗流。
“时机已到,该给容时递刀子了。”
……
一切进展得格外顺利。
翌日晌午,一箱账本便摆在了沈折枝面前。
魏一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指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册。
“侯爷,下官带着十余名精于算学的书吏,将这半年账目反复核对了数遍,所有流水全部对得上,皆是清清楚楚的明账,并没有您提及的那些巨额异动……襄国公老谋深算,想来是将真正的底账另行藏匿了。”
沈折枝沉吟一声,走到书案前,随手抽出一本账册,翻扫了几页。
纸质略显厚重,表面却有些不寻常的滞涩感,并不像寻常的记账宣纸那般顺滑。
她低头凑近纸页,鼻尖嗅了嗅。
除了徽州墨特有的松香味,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酸涩,极难察觉。
沈折枝唇角勾起。
“真够狡猾的。”
魏一远见她露出神秘微笑,挠了挠头:“侯爷,您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错。”
沈折枝将账册扔回桌面上,“真账本没有藏在别处,就在你眼前。”
魏一远愣住,瞪着眼前的明账看了又看:“这上面的字下官都认得,通篇都是寻常的往来流水,并无半点异常啊。”
“这是阴阳账。”
沈折枝拉开椅子坐下,身子后仰,“明面上是用寻常墨汁写的假账,用来应付官府查验的……暗地里,真正的账目用的是隐形墨料,写在同一张纸的空白处。”
魏一远听得一头雾水。
沈折枝懒得和他细细解释其中原理,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破月:“你去拿一碗醋,再寻些明矾来,顺便带一把软毛刷。”
破月应了一声,快速领命而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东西便备齐了摆在书案上。
沈折枝将明矾倒入醋中,拿起一根筷子快速搅拌了起来。
实际上,寻常的明矾水要烘烤才能显形,只是容易烧了账本。
这醋能改变酸碱度,不必动火就能把字迹逼出来,算是个偏门法子。
“看好了,离了本侯可没人教你这些。”
沈折枝习惯性的PUA了魏一远一句,拿起软毛刷,蘸满调配好的药水,摊开那本账册。
而后手腕一压,用软毛刷顺着纸页大片大片的空白处平刷而过。
魏一远伸长了脖子。
药水浸透纸张后,原本空无一物的泛黄纸面上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先是浮现出淡淡的红褐色,紧接着,一行行小字争先恐后地从纸张内部渗透出来,彻底占据了原本的空白。
魏一远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这是什么情况?!
他办案多年,却从未见过这种把真账本直接写在假账本上的手段。
更没见过沈折枝仅凭一碗醋和明矾,就让铁证现形的本事。
“这……这……侯爷……您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沈折枝将刷子扔进碗里,拿过一块干帕子擦了擦手。
“行了,我现在没空,你回头再找个时间过来拍半个时辰的马屁吧,先带人把剩下的账本全刷出来……对了,小心点,别把原本的字迹弄花了。”
魏一远:“……”
回头哪还有现在这个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