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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厦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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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纸糊的。”

    这时候,人群才像活过来一样。

    十万人刚才被塌方的巨响震得集体失声,此刻看着那堆废墟,反应各异。没人欢呼,没人扔石头泄愤。最先动的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她把怀里睡着的娃往上搂了搂,对着废墟方向,慢慢弯下腰,鞠了一躬。

    不是感恩,是告别。告别被冤枉的丈夫,告别饿死的童年,告别这二十二年被踩进泥里的日子。

    这一个躬像按下了开关。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人弯下腰。贫民窟的老妇人颤巍巍把怀里揣的、本来想当供品的干饼拿出来,放在废墟边缘一块还算平整的断墙上。那对双胞胎姐姐把妹妹的照片摆在了干饼旁边。几个倒戈的卫兵沉默地摘下帽子,把046号铭牌嵌进了一截露出来的大理石台阶缝里。

    没有口号,没有哭嚎,只有一片沉默的鞠躬,和风吹过灰烬的沙沙声。

    莫北瘫坐在女神像底座边,外骨骼彻底碎成渣,他捡起半块掉下来的鎏金牌匾残片,上面只剩半个“正”字,随手掂了掂,嫌弃地扔进了废土堆:“晦气。”

    洛清音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抹得一道黑一道白,怀里玉盒烫得她直吸气:“别抒情了!湖里有东西动了!”

    林墨眼神一凛,几步跨到广场边缘那片人工湖边。

    湖水是诡异的紫红色,议长沉下去的地方还在冒泡,但尸体早不见了。只有一枚裂成两半的印章戒指壳,浮在水面上打了个转,然后沉下去。他视力好,刚才余光瞥见——就在戒指碎的瞬间,有个指甲盖大的、漆黑如墨的小虫,顺着水流卷进了湖心那处被杂草盖住的排水暗口。

    那东西不是蚀气,比蚀气更阴,更活。

    “蚀种。”苏晚晴飘到他身侧,魂体微微一颤,“议会最后留的‘种子’,寄生类的本源污秽。它不是来报仇的,是来找地方的。”

    “找母根之地。”林墨接话,眼神沉下去。

    不用猜。那虫子顺着地下水脉走,最终目的地只有一个——帝都地底最深处,青竹母根汇聚、本源最纯净的地方。议长死了,可他给守界者留了个最毒的钉子,要借着母根的养分复活。

    风突然大了点,把废墟上的灰往天上卷。

    苏晚晴的魂体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林墨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把。手穿过去,没实体,但那股温凉的本源气息扫过他掌心,像只猫蹭了一下。

    “撑得住么。”他问,不是商量,是确认。

    “死不了。”苏晚晴扯了下嘴角,笑得有点虚,“就是得赶路了。那东西闻着味儿跑,我得赶在它前头,把母根占住。”

    林墨没再多说,转身把薇拉解下来,换成横抱,另一只手从废墟边捡了根还算直的铁管当拐杖,杵在地上。

    “莫北,清场,安顿伤者,守着广场别让人乱挖。”他头也没回地吩咐,“洛清音,把暗桩底册里标着‘母根’入口的地图撕给他,让卫队派一队人跟着外围戒严。”

    “那你呢?”莫北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林墨抬眼,望向议会大厦后方那条直通地底深处的废弃运货古道。风口正从那儿往城里灌,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土腥味。

    “我去送个人回家。”他说。

    苏晚晴飘前两步,裙摆扫过满地碎玻璃,没发出一点声。走到古道入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眼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又看了眼身后十万个沉默站着的人。

    然后她迈步,身影融进地道的黑暗里。

    林墨拄着铁管,一瘸一拐跟上去。

    背后,夕阳终于从扬尘里漏出一缕光,斜斜打在那堆废土上,正好照在半截露出来的、原本镶在大厦正厅地板上的一道旧刻痕——那是很多年前、第一代议长被迫立誓时,守心盟暗桩偷偷嵌进去的一小段青竹纹,被压在金砖下藏了三百年,今天终于见了天日。

    光打在上面,绿莹莹的。

    大厦塌了,青竹还立着。

    古道黑得像喉咙。

    前面传来苏晚晴很轻的一声咳嗽,魂血的味道被风带出来一点,清苦的。

    林墨把薇拉搂紧了点,铁管点在石阶上,发出清脆一响。

    “走。”他说。

    于是黑暗里,一瘸一飘的两个影子,往地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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