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子,能不能得到同样的结果。”
“若今日的结论错了,明日有更好的证据,那就改。”
“圣人说错了,也改。”
最后一句落下,速记员的炭笔甚至停了一下。
沈浣秋却没有惊讶太久。
她慢慢低头,将采访册上最后一行写完。
然后合上。
“殿下,今日专访到这里,够用了。”
朱橚下意识往椅背上一靠。
不知为何,他忽然生出一种颇为满意的感觉。
前半场幽默风趣。
后半场慷慨激昂。
政策有干货,立意有高度,连“新学”这种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消息都亲口放了出去。
完美。
朱橚甚至已经能想象明日《金陵辣晚报》的头版标题了。
他正有些飘飘然,沈浣秋却没有起身。
反而转过头,看向了旁边一直含笑旁观的徐妙云。
“王妃。”
徐妙云微微一怔。
“沈主笔还有事?”
“有。”
沈浣秋说得极其自然:“今日采访殿下之后,我想正式向王妃预约下一场专访。”
朱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徐妙云显然也没有料到,眸中露出几分意外。
“采访我?”
“是。”
沈浣秋点头:“而且最好也是独家。”
朱橚终于忍不住插嘴:“等等,你们报馆最近采访对象这么缺吗?本王这一篇还没登呢,怎么已经惦记下一个了?”
沈浣秋认真看着他。
“因为王妃在民间的威信,比殿下高。”
“……”
水榭里彻底安静。
朱橚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精彩到了极点。
沈浣秋却像完全没有察觉危险,还在继续说。
“尤其是金陵妇人、女工、商户,以及受过王府附学、医馆、作坊照顾的百姓,真论民间愿意看谁的专访,王妃大概比殿下高出不少。”
“而且殿下接下来要推庙产兴学与书院改革,这些事会得罪太多人。”
“若王妃愿意从民生、女学、作坊附学以及穷苦子弟读书的角度谈一谈,效果会比殿下今日说十篇官……咳,十篇政策文章都好。”
她临到“官腔”二字时,十分给面子地咽了回去。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宋念卿已经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
速记员假装整理纸张。
画师则非常识趣地开始研究远处的荷叶。
朱橚缓缓转头看向徐妙云。
徐妙云也看着他。
片刻后,她终于没忍住,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既然沈主笔觉得百姓愿意看,我自然愿意配合。”
沈浣秋立即颔首。
“多谢王妃,我回去便安排版面。”
朱橚彻底坐不住了。
“不是。”
“你们是不是忘了,本王还在这里?”
沈浣秋十分平静。
“没有。”
“那本王今日这场采访算什么?”
“很重要。”
“比王妃的呢?”
沈浣秋沉吟了片刻。
“殿下。”
“嗯?”
“这个问题如果回答得太直白,可能有损我们昔日的情分。”
朱橚:“……”
湖风拂过水榭。
满桌采访稿被吹得哗啦轻响。
朱橚靠在椅背里,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点“足以载入史册”的飘飘然,散得比湖上的秋风还快。
他看着已经开始同宋念卿商量下一场采访日期的沈浣秋,又看了看一旁眉眼含笑的自家王妃。
沉默良久。
堂堂吴王殿下终于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打天下,他行。
治天下,他也行。
可论金陵百姓到底最爱看谁——这吴王府里,他好像还真排不上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