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有的是,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拿你这坑里的猴儿酒来换。”
老白猿显然听懂了李长青的话。
它抓了抓脑袋,似乎在权衡这笔买卖是否划算。
片刻后,那股子酱牛肉的余香战胜了对美酒的吝啬。
它小心翼翼地捧起李长青的石碗,走到石坑旁,舀了满满一碗琥珀色的猴儿酒,恭恭敬敬地端到李长青面前。
随后迫不及待地伸出长着白毛的大手,指了指那油纸包。
李长青将剩下的酱牛肉连同油纸包一并抛给老白猿,接过石碗,仰起头,将那醇厚的猴儿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先是一股百果的清甜,紧接着便是一道火热的灵气在胸腹间轰然炸开。
最终化作绵长的暖流,滋养着四肢百骸。
“好酒。淳朴自然,未沾半分烟火算计,这才是天赐的佳酿。”
李长青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泛起一丝微酡。
他放下石碗,看着那群正为了抢夺酱牛肉而在桃林里上下翻飞、打闹成一团的白猿,眼神中透出一股极深的宁静。
这世间的道,究竟在何处?
那太虚宗的大能,为了追求无上的境界,布下大阵抽干地脉,最终引来天罚。
道统断绝,连同那一城繁华皆化作了废墟。
大明朝的君臣,为了开疆拓土,万世之基,用符文火炮轰开了这蛮荒的大门。
将那修仙之法化作了市井的算盘与兵卒的刀枪。
而眼前这群不通教化的白猿,在这与世隔绝的幽谷中,渴饮灵泉,饥食仙桃,闲来酿酒,无拘无束。
它们不知长生为何物,却已然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得享真正的天年。
“万法皆空,唯心自在。”
李长青喃喃自语,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巧的刻刀,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桃木枝。
刀锋游走,木屑簌簌落下。
他不疾不徐地雕琢着。
这漫长的岁月,对于凡人而言是催命的毒药,对于修仙者而言是闭关的枯燥。
但对于他这个跳出三界外的看客,却是一场永远没有散场时的折子戏。
在这幽静的雪山深谷中,他无需去拨弄天下的大局,无需去面对朝堂的尔虞我诈。
他只身一人,与这群白猿为伴,喝着最醇厚的酒,看着最烂漫的花。
待到日影西斜,一块粗糙的桃木酒杯在他的手中成型。
李长青拿起酒杯,走到那石坑旁,自己舀了一杯猴儿酒。
他举杯向着天际那一轮渐渐升起的清冷孤月,遥遥一敬。
“敬这红尘浩荡,敬这岁月悠长。”
酒入愁肠,化作一声爽朗的轻笑,在幽谷的桃花间久久回荡。
新大陆的风雪依旧在远方的山峰上肆虐。
大明朝的战舰与火炮,也依旧在海岸线上轰鸣。
但这天地间,总有那么一处静谧的角落,留给这位身披旧青衫的长生客。
供他停下脚步,去细细品味这世间最纯粹的道与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