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某个值得尝试的方向。
亲眼看到完整文档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陈默。
器件物理、存储结构、系统架构和封装工艺,在普通学生眼里是几门不同的课程。
陈默只用了三周,便把它们串成了一套完整的计算体系。
更让吴华强心惊的是,方案中一些看似大胆的取舍,经过众人反复推导,最后都能找到现实依据。
“你在可靠性课上问过我,能不能用系统冗余换取单颗芯片的良率。”
短暂休息时,吴华强终于忍不住问道。
“当时你已经在设计这套架构了?”
“当时只有一个模糊想法。”
陈默看着白板上新增的参数。
“几位老师今天帮我补上了很多内容。”
吴华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模糊想法,经过一个晚上便写成六十多页方案。
再给陈默半年时间,他究竟还能拿出什么?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第一轮技术论证终于接近尾声。
顾绍庭让周妍将所有人的意见汇总到屏幕上。
七项关键风险。
十二项需要实验确认的核心参数。
三条可以并行推进的技术支线。
第一颗验证芯片的轮廓也已经基本确定。
顾绍庭戴上老花镜,将汇总结果从头看到尾。
“还有谁认为,这个项目连验证的价值都没有?”
会议室里无人开口。
最初意见最大的梁教授只是默默拿起水杯,低头喝了一口。
“先进封装这一块,我可以负责。”贺教授起身,“硅光预研组,我回去列名单。”
顾绍庭看向其他人。
几名教授先后表态。
“那就立项。”
老人合上材料,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项目名称暂定为清嘉三维异构集成计划。”
“我担任学术委员会主任,吴华强负责项目日常工作。其余成立课题组。”
“第一阶段以十二个月为限,争取半年内完成第一颗验证芯片设计。”
“所有参与人员重新签署保密协议。核心文档分级开放,各课题组只接触自己需要的部分。”
顾绍庭说完,看向陈默。
“资金和产业资源,由你解决。”
“第一阶段五亿元,随时可以到账。”
陈默说道。
“后续流片、封装和设备投入,根据项目进展追加。”
“我要的不是一篇论文。专利、标准、工程团队和最终产品,都要留在清嘉体系里。”
魏军今晚一直坐在会议室后排。
技术讨论结束以后,他终于将准备好的合作框架放到桌上。
“现有清嘉存储联合实验室的协议,承载不了这么大的项目。”
“学校可以同意升级平台,引入工研院和校属投资机构,负责成果转化、知识产权与校内资源协调。”
“但需要单独成立公司,将科研管理和商业经营分开。”
“正合我意。”陈默接过文件,“联合实验室继续承担基础研究和人才培养。”
“新公司负责设备投入、专利运营、流片合作和产品产业化。嘉宁控股追加投资,并保持第一大股东地位。”
魏军看向吴华强。
“你的意见呢?”
“我同意。”
吴华强没有犹豫。
“原有存储项目继续推进,新成立的异构集成计划单独核算。”
“只要行政和财务别拖实验室后腿,具体架构怎么搭都可以。”
魏军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已经是吴华强能对管理工作表达出的最大支持。
“顾院士?”
“我负责技术。”顾绍庭站起身,“公司怎么设,你们明天再谈。”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先把保密文件收好。”
第一次联合论证到此结束。
所有打印材料被逐份编号回收,白板内容存档后立即擦除。
陈默走出实验室时,校园里只剩下路灯和零星经过的自行车。
比起太初带来的高额收益,陈默更期待清嘉的结果。
……
十天后。
清华工研院的一间会议室里,最后一份协议完成签署。
原清嘉存储联合实验室保留,升级为清嘉微电子联合研究中心,继续承担基础研究、研究生培养和公共实验平台建设。
同一天,清嘉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嘉宁控股将原有两亿元实验室投入纳入新合作体系,并完成追加增资,成为清嘉微电子第一大股东。
水木创投与清华工研院旗下成果转化平台正式参股。
经过顾绍庭出面协调和多轮封闭论证,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也以战略投资者身份进入首轮股东名单。
学校保留科研与成果转化监督权。
顾绍庭领导的学术委员会拥有技术路线评审权。
嘉宁控股掌握经营、融资与产业化主导权。
三方之间的边界被清楚写进公司章程。
陈默承诺的首阶段五亿元项目经费,也在协议生效当天全部进入专项账户。
实验室入口处,原有的牌匾没有被拆掉。
工作人员在旁边挂上了一块新的金属铭牌。
清嘉微电子联合研究中心。
阳光落在崭新的字迹上。
从这一刻起,清嘉研究的范围走出了单一存储器件。
体系结构、芯粒、先进封装、硅光互联和热管理被第一次纳入同一张技术蓝图。
一条源自2035年的技术路线,也终于在2015年的中国拥有了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