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
车厢内李远闭着眼,脸上的高热没有退。道路稍有颠簸,他的眉头便会皱一下,喉咙里传出喘息。
曹操伸手探到他鼻下。
等了许久,才感觉到一点微弱的热气。
他没有收回手,四匹马越跑越快。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厢晃动。
李远搭在被外的手指从曹操掌心滑落。
曹操猛地抓住,重新将那只冰凉的手攥紧。
“慢点!”
“车再稳些!”
车夫死死勒住缰绳,额头全是冷汗。
马车速度降下少许。
曹操俯下身,将耳朵贴在李远胸口。
隔了很久。
里面终于传来一下极轻的跳动。
……
马车已经在官道上奔了三天。
曹操把白狼山到许都之间的驿站全都算了一遍。
哪处道路平整,哪处有桥,哪处能避风,哪处可以临时取水,他都亲自问过。沿途郡县接到军令后,早早备好了温水、干粮和替换马匹,甚至连路上可能出现的车辙坑都被提前填平。
可再怎么准备,马车也不可能变成平地。
车厢里铺了六层毡毯,四角塞满棉衣,车轮也包了厚牛皮。可李远每一次喘息,胸腔里都像压着一块石头。车轮稍微颠一下,他便会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重的喘鸣。
曹操坐在他身旁,手一直搭在他的腕上。
那里的脉搏越来越弱。
有时候隔了好一会儿,曹操才会感觉到一下跳动。
他不敢闭眼。
因为每次闭上眼,耳边就会响起老军医那句“准备后事”。
曹操低头看向榻上的李远。
李远瘦了太多。
原本那张总带着几分懒散和欠揍的脸,此刻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干裂,鬓角沾着冷汗,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那件披风盖在他身上,竟显得宽大了不少。
曹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
“军医。”
车外的老军医立即靠近车窗。“主公。”
“他还有多少热?”
老军医隔着车帘看了一眼,不敢隐瞒:“仍在发热,脉象比昨日更弱。若能撑到许都,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或许?”曹操抬头看他,“我不要或许。”
老军医低下头:“小人只能尽力。”
曹操一把掀开车帘。
“尽力不是让你跪在这里说话。想办法。”
“诺。”
老军医退下后,曹操重新放下车帘。
李远的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曹操立刻俯身:“李远?”
李远没有睁眼,只是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呻吟。胸口猛地起伏两下,紧接着便剧烈咳嗽起来。
曹操赶紧扶住他的肩膀。
李远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指抓住被角。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从胸腔里扯出来。曹操将手掌垫在他胸前,不敢用力,又不敢松开。
典韦听见动静,直接从车外钻了进来。
“三弟!”
他一把跪到榻边,满脸惊慌。“军医!快叫军医!”
“别喊。”李远终于睁开了眼,“再喊……我没被病疼死,也要被你震死。”
典韦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你还能骂人,肯定没事。”
“你这个判断……比军医还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