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怕得要命。
可每一次真正危险的时候,他从没退过。
这次也是。
咳血了还在地图上画阵。
高热昏迷前,惦记的不是自己的命,是曹军别在平地冲锋。
“文和。”
贾诩上前一步。
“在。”
曹操将佩剑收入鞘中,声音恢复了平静。
“从现在起,柳城安抚、降军编选、诸部拆分,全部由你负责。”
贾诩猛地抬头。
“主公?”
“仲德。”
“在。”
“你总领军中粮草、城防与屯田。柳城留军一千,主将由曹纯担任。附近牧场、荒地尽快登记,入冬之前必须建好粮仓。”
程昱皱起眉头。
“主公这是……”
“曹仁。”
曹仁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末将在。”
“你节制诸将。”
“凡有不服安抚、不愿缴械、暗中串联者,先抓首领,再拆部众。”
“若有人趁我不在生乱,斩。”
曹仁脸色彻底变了。
“主公不入柳城?”
“不入。”
曹操走到榻前,一把掀开李远身上的被子,检查他胸口和背后垫着的软褥。
“准备马车。”
“车厢内铺六层毡毯,四角包棉,不许有一处硬木露在外面。”
“选军中最稳的车夫,两班轮换。”
“虎卫军全部集结,清空辎重,只带药材、热水和十日干粮。”
“一个时辰后,南下回许都。”
曹仁向前一步。
“主公不可!”
“如今大军刚胜,您若突然离开,降军必然生疑!”
曹操猛地转身。
“那便让他们疑!”
“谁敢反,杀谁!”
“杀到没人敢疑为止!”
曹仁被这一声吼得停住脚步。
贾诩看了眼李远,低声道:“即便现在南下,赶回许都也要十余日。”
“老军医说,李主簿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曹操眼底最后那点克制彻底碎了。
他一把掀翻旁边仅剩的半张帅案。
“所以呢?”
“让我留在这里,看着他死?”
“然后带着蹋顿的首级入柳城,让十几万人跪在城门前喊孤威武?”
“你们告诉我,喊完之后呢?”
“回到营里给他收尸吗!”
没人敢再说话。
曹操胸口起伏,双眼已经红透。
“我不要他的尸体。”
“我要他活着。”
“他替我打下的柳城,我不去又如何?”
“今日不过少进一座城,难道天便塌了?”
帐外的亲卫和士卒都听见了。
曹操弯腰捡起那张染血的白狼山地图,折好,塞进李远枕下。
“他总说这趟算工伤。”
“好。”
“我亲自送他回去。”
“他若活了,别说一年假期,便是终身不入议事堂,我也认。”
“他若死了……”
曹操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断了。
他站了片刻,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典韦抹了一把脸,起身冲出军帐。
“都听见没有!”
“准备车!”
“把最厚的毡子全拿来!”
“谁的车走得稳,俺赏他十头牛!”
曹洪正好从外面赶来,听见最后一句,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