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站在榻前,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老军医等了许久,没听见回应,身体抖得更厉害。
典韦忽然伸手,一把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后事?”
“你说给谁准备后事?”
老军医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
“典将军,小人也想救李主簿,可肺痈已深,高热十五日不退,方才又吐了这么多血……”
“放屁!”
典韦双眼通红,唾沫星子喷在老军医脸上。
“三弟刚才还说话了!”
“他还管主公要补假!”
“死人能管人要假条吗?”
老军医不敢挣扎,只能断断续续地解释。
“那是回光……”
话还没说完,典韦的拳头已经抬了起来。
“放下。”
曹操终于开口。
典韦胸口剧烈起伏,盯了老军医几息,最终还是将人放回地上。
曹操俯下身,握住李远的手腕。
皮肤还是烫。
可指尖越来越凉。
脉搏很轻,隔好一阵才跳一下。每跳一下,曹操绷紧的手指便跟着颤一下。
他低头看了许久。
“你说他活不了?”
老军医跪在地上:“小人无能。”
“我问的是,他还能活多久。”
“若高热不退……”
老军医咬了咬牙。
“或许只剩几日。”
曹操抬起头。下一刻,长剑骤然出鞘。
剑锋擦着老军医的头顶落下,劈进榻旁的木案。
老军医瘫坐下去,裤腿很快湿了一片。
“十五日。”
“整整十五日。”
“你们一路让他喝药,让他发汗,让他扎针。孤把军中能找到的药材都给了你们,连将领的坐骑都腾出来替你们运药。”
“如今你告诉我,准备后事?”
老军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主公饶命。”
“饶命?”
曹操转身一脚踹翻药案。
“你们给他喝了十五日的苦水!”
“他的病没有好,反而越来越重!”
“我养你们,不是让你们跪在地上说无能!”
曹操拔出木案上的剑,剑锋直指帐内几名军医。
“治!”
“都给我治!”
“药不够就去找,方子不对就换,针法不行便换人!”
“他还有一口气,你们便不许说后事!”
几名军医齐齐跪下。
没人敢应。
因为他们都清楚,能试的法子已经试遍了。
曹操看见他们的模样,胸口那股火烧得更旺。
他想杀人。
把这些庸医全砍了。
可剑抬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李远曾经说过的话。
医官不能随便砍。
砍了一个,剩下的人便只顾着保命,再也不敢下药。真遇到病重的,个个推脱,谁也不肯接手。
那个混账总有那么多歪理,偏偏每一条都能拦住他的剑。
曹操握剑的手停在半空,最后砍在帐柱上。
“滚出去想办法!”
军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典韦跪回榻边,拿起湿布替李远擦脸。
“三弟,你听见没有?”
“主公又发脾气了。”
“你快醒醒。”
“你再不醒,没人能管得住他。”
李远没有回应。
帐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曹仁、贾诩、程昱三人先后入帐。
“主公,降卒已经初步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