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毗看着他,根本不信。
这帐里最不像朝廷的人,就是李远。
可偏偏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就连曹操,也没有打断。
李远抽出一张纸。
“第一。”
“袁谭亲笔重写讨逆檄文。”
“不能只说袁尚抢了他的家产。”
“要写袁尚违逆长幼,审配伪造遗命,致河北兵乱,残害百姓。”
“还要写清楚,是袁谭恳请天子派王师渡河,主持河北公道。”
辛毗脸色已经变了。
这句话一写,曹军渡河便不再是趁丧攻伐。
是袁氏长子主动请兵。
河北百姓死了人,怪袁尚。
城池被曹军拿了,还是怪袁尚。
曹操从头到尾只负责主持公道。
“第二。”
李远继续开口。
“袁谭所部从今日起,受主公军令节制。”
“渡口、粮道、城门,全部向曹军开放。”
“凡有临阵不从者,按军法处置。”
“这与先前血书所写并无不同。”
“不同。”
李远看向辛毗。
“先前写的是愿听节制,我要的是军令在主公手里。”
“主公让他攻哪,他便攻哪。主公让他守哪,他便守哪。”
“哪怕让他拿最后一万兵去撞袁尚中军,他也得去。”
辛毗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哪里是结盟。
这是让袁谭把自己卖进曹营。
还是自带兵马、自带粮道,随时可以送死的那种。
“第三。”
李远提笔写下四个字。
平原县侯。
“袁谭若助朝廷平定河北,主公保举他为平原侯。”
“袁氏私产可以保留。”
“亲族可以保全。”
“但冀州、青州、幽州、并州的官员、赋税、兵马,从今往后归朝廷统一处置。”
辛毗盯着那四个字。
胸口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下。
平原侯。
一个侯爵。
听着尊贵。
可跟整个河北相比,连一块边角都算不上。
袁谭争了这么久,死了上万兵马,最后只能拿一个县侯?
“长公子绝不会答应!”
辛毗一掌拍在案上。
“两郡可以割!”
“兵马也可以暂受司空节制!”
“可冀、青二州乃先主基业,长公子身为嫡长,岂能拱手送人?”
李远把纸往前推了半尺。
“那就不送,让他守着。”
辛毗呼吸一滞。
“袁尚的大军就在平原城外!”
“我知道。”
“城中粮草只有三日!”
“方才听过了。”
“城破以后,袁尚不会放过长公子!”
“那正好。”
李远靠回椅子。
“袁尚拿到他的人头,审配拿到青州兵马,河北重新归于一统。”
“主公多等半年,再带二十万大军渡河。”
“只是那时候,辛先生大概看不见了。”
辛毗死死盯着李远。
李远连眼神都没避。
袁谭可以不答应。
代价也很简单。
死。
现在是袁谭求曹操救命,不是曹操求袁谭带路。
这笔账,从辛毗踏进帅帐那一刻起,就没有公平可言。
郭嘉抿了一口酒。
他原以为,李远会留一郡给袁谭,让其继续牵制河北世家。
没想到这人连郡都不留。
一个平原侯。
保命,保钱。就是不保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