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出口,满殿的人声都倏地停了。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目光齐刷刷落回苏妙灵身上,没人想到不过随口问一个名字,竟然能引出这么一首苍凉雄浑的边塞诗。
秦时脸上激动的神色也淡了些,他呆呆地看着苏妙灵,眨了眨眼睛,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句子,小声跟着重复了半句:“秦时……明月……?”他对诗句里的典故不甚明白,却莫名觉得这调子说不出地契合自己的名字,指尖都忍不住跟着轻轻打节拍。
苏妙灵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眼神有些躲闪,像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被人当场撞破一般,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干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是我们21世纪,每个人九年义务都会学到的诗词啊。”她说着说着,语气又渐渐理直气壮起来,仿佛在为自己刚才那番脱口而出的诗句找补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那儿不光这一首,唐诗宋词元曲,随便拉一个上过学的人都能背出几首来,实在算不得什么稀罕事。”话虽如此,可她自己心里也暗暗犯嘀咕——方才那句诗怎么就那么顺嘴溜出来了呢,好像原本就刻在舌尖上似的。
苏妙灵突然反应过来,看着秦时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这人也是挺奇怪的,做反派的,一般听到真相到心都碎了,要么黯然离开,要么恼羞成怒,恨不能当场翻脸才好。你倒好,非但不走,还主动继续贴过来,反倒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似的。”
秦时笑得很开心,那种发自内心的畅快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嘴角,像是根本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因为你是我的女神啊,”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了你是我的女神。女神每次轮回我都在,不管你在哪一世、化作什么模样、身处何种境地,我都能认得出你。我能等,也能找,这么多年了,从来不曾错过一次。”
他顿了顿,神色渐渐认真了些,声音却依然轻柔:“其实,女神你也有自己的神宇的,叫神女庙。不过那是前几世的事了,可我记得,每一世你都降临世间,为人世间谋福施惠。你在灾年开仓施舍米粥,救活过不知多少饿倒路边的百姓;你去过那些干涸荒芜的村落,亲手引入灵水,让干枯的田脉重新注满清流,让枯死的庄稼一夜之间泛出新绿。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一桩桩一件件,从来不敢忘。”
他微微收了笑意,目光却格外坚定:“女神的事迹不能没,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记得了。所以我不能死,也不敢死。我得替你把那些故事都守着,等哪天你愿意听了,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曦听到这话,懒洋洋地接过了话头,嗓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不失笃定:“他确实是众多神里面的追随者里面最为忠心的一个,这一点,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祂说着,目光朝那人轻轻一瞥,又转回苏妙灵身上,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乖乖,收下吧,我也想听一听,那几世你都做了什么?毕竟这些都是要记功德的,每一桩每一件,都该有个来处,也该有个去处。”祂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语调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我就说为什么无情神都不见了,祂的府邸里面还有那么多功德光围绕着,原来根由在这里,倒是应了那一句——善行不灭,自有光守着。”
妄言突然飘了出来,手里捧着书,指间还夹着一页未合拢的纸,像是刚从哪一段记载里头抬起头来。祂语气轻快,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宝贝,快收下吧,其他神转世了,可没有这么忠心的追随者呀,这样的缘分,可不是谁都碰得上的。”祂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了什么似的,“现在只有你可以让他开口,他心里藏的那些东西,旁人撬不动,可你说一句,他大概就都肯说了。说不定还能得到我们想要的情报呢。”他说着,朝那人看了一眼,又低头翻了翻书页,笑得意味深长。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苏妙灵身上,等着她给个答复。
苏妙灵看着那满满一桌带着泥土气息的草药,又抬头对上秦时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期待,连指尖都因为攥得太紧泛出一点白,像是生怕她会说出一句拒绝的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渐渐软下来,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行吧,我收下了。不过你说的那些前几世的事,想讲就讲吧,我也确实挺好奇的。”
这话刚说出口,秦时脸上瞬间就爆发出无比灿烂的笑意,比刚才还要明亮几分,像是得蒙大赦一般,激动得连站都站不稳,后退半步对着苏妙灵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带着点发颤:“谢谢女神,我、我一定会慢慢说,一件一件都讲得清清楚楚,绝不会漏下任何一件事。”
扶苏看着这阵仗,站在旁边撇了撇嘴,却也没再说出什么阻拦的话来——他虽然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凑上来认女神实在奇怪,可看对方那一片赤诚的模样,倒也挑不出半分恶意。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坐回苏妙灵身侧,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着秦时,那点戒备从来没有放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