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来。
他在城北吏舍听周全说,张三郎叫他明日去县衙帮办文书,才吃过晚饭便赶了过来。
未曾想,他一进门就撞上赵嗣衡瞪眼,“周安,来得正好!你去年也在州学,也是王正门下……哼!你且说说,那七个解额,可是王正的人所得?”
周安先给众人一一叉手行礼后,才小心翼翼答,“赵先生说得既对,也不对。”
赵嗣衡腾地站起来,“哪里不对?”
张三郎无奈,连忙伸手一拦,“嗣衡先生且坐,听他说完。”
周安心里发虚,在石桌旁站了,躬身解释,“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王家拿到的,不止诸科经义题。”
“进士科的诗题、赋题、策题,也一并拿到了。当初我与王正交好,题目他都给我看过。”
他这话一出,院中顿时静了。
不仅王禹偁和张谨同时看过来,赵嗣衡也目瞪口呆。
周安左右看看,压低些嗓音,每个字却都清楚钻入各人耳中,“张守智擅作诗,我们几人的诗题,有四人是他提前代笔。”
“晚辈不才,擅长作赋。因此提前写了四篇律赋。我等年轻识浅,策题则是王公另请人写了数篇。”
“在此之前,早有人将我们七人笔迹,送至阅诗赋题的考试官陈通判和孙教授处。虽糊名,阅卷时仍能由笔迹认出哪份是何人所写。”
“策论里各人留了暗句,阅策题考试官一眼便知该取谁。如此,七个解额,全落在王正……呃,我等七人头上。”
赵嗣衡听完脸都青了,头上隐隐有热气缓缓冒出。
他猛地跺下脚,嗓门压不住了,“好个王家!好个孙明远!七个解额,竟一个也不给寒素子弟留!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王月娥从灶房探了下头,见皇甫策摇了摇头,连忙缩回身去。
张四娘站在张三郎身后,脸色一点都没变,只把手上帕子慢慢顺了顺。
张三郎同样并不意外,也不理暴跳如雷的赵嗣衡,只觑着周安问起,“安郎,你为何今日肯说这个?”
周安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张三叔,这又不是光彩事,没人问,我何必自己提?我在州学整日陪王正等人吃酒听曲,诗文没半分长进,倒练得会看人脸色。”
“我知道王正肯与我厮混,不过是我外祖还在录事官任。后来他知道外祖上了致仕折子,待我就淡了。只是到底我也得过好处,自然不好揭他。”
“自从端阳宴上,得闻张三叔那句‘顺逆总相宜’,晚辈才忽然猛醒,方知过去都是在消磨意气。今日赵先生问起,我若再瞒这些,自己都没脸。”
赵嗣衡指着他,半天才憋出句,“周安,你还算有救。”
王禹偁站在月洞门边,脸色也不太好看,“七个解额,竟真就一个不剩?”
他重复了一遍,忽觉自己去年在济州得的那个解额,平白轻了几分。
张谨拉了拉他袖子,“老师,那您的解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