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看着陆深,忽然问道:“你觉得这个问题...真的有答案吗?”
陆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美苏争霸的时候,为什么两国都愿意把工厂、设备、技术大方地送给别人?”
贝克看了一眼布什:“利益交换?”
陆深笑了笑:“没错...但我觉得还不够深入。”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要理解美苏当年的慷慨,必须先看懂那个时代的生存规则:两极核威慑下,大国直接开战等于同归于尽。
竞争的胜负,全看阵营的厚度与盟友的强度。
那时的援助,本质是超级大国为自身安全交的保险费。”
“因为盟友不能只是政治上表态支持,必须具备一定的经济、军事和工业能力。
一个贫穷、混乱、缺乏组织能力的盟友,很难承担前沿防御、后勤供应和政治示范的功能。
它不仅不能帮助大国,反而可能成为负担。”
陆深看着布什和贝克:
“大国要想让盟友守住自己的地盘,就必须帮助它建立各种体系。这就是冷战援助的第一个特点:大国需要的是'有能力的盟友'。”
布什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听出了陆深话里的意思。
在讲冷战,也在讲现在——
如果你想赢得92年的大选,如果你想让美国在冷战后继续保持霸权,你就必须培养'有能力的盟友'....无论他们的肤色是什么。
贝克也听懂了,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布什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深,声音里明显在挣扎:
“你觉得...我在总捅这个位置上,应该怎么做?”
陆深也站了起来,他走到布什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总捅先生,我只知道,我在AIC副局长的位置上,是这么跟手下人说,也是这么做的....”
陆深眯起了眼睛,看向了天空,
“大家不知道往哪走的时候,你得把方向指出来;大家都怕担责任的时候,你得把压力扛起来;人心不齐的时候,你得把人心拢到一块。“
“领导力,不是筛选和排斥,而是凝聚和引领。”
布什转过身,看着陆深,眼神里有震撼,也有沉思。
良久,他叹了口气:
“可这他妈的经济...你觉得,我有什么办法吗?”
陆深知道,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开始。
他回到沙发旁,拿起那份贝克的报告,翻到其中一页:
“总捅先生,现在所有的幕僚,包括贝克先生,都过度寄希望于美联储降息。但是在信贷紧缩的背景下,货币政策传导滞后,普通选民感受不到复苏。”
“更关键的是,他们迟迟没有拿出看得见,感受得到的短期经济抓手。
这样下去,最终的结果就是选情崩盘。”
布什的拳头握紧了。
这正是他最焦虑的事情。
每到深夜,他都会想起民调里那个数字。
这个巨大的落差,就像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说吧。”布什说,“我知道你有办法。”
陆深把报告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我觉得,第一刀,必须是定向制造业失业救济延展。”
他没有看任何材料,依旧是脱稿侃侃而谈,
“根据我这边得到的情报,现在制造业失业规模约118万人,其中受日企进口冲击最集中的汽车、半导体、钢铁三大行业失业人口约62万人。”
贝克点了点头:“数字差不多。”
“政策建议是.....针对性延长该群体失业救济期限26周,人均每周救济金提升至210美元。半年内累计新增救济支出约34亿美元,直接覆盖62万摇摆州蓝领选民。“
“同时配套制造业再就业培训补贴4.2亿美元,可带动约3.1万个服务业配套岗位。”
陆深看着布什:
“这个政策不需要国会冗长辩论,可以通过行政命令紧急启动。3个月内即可完成资金发放,直接对冲民主党'布什漠视工人失业'的攻击叙事。”
布什看向贝克。
贝克有些茫然:“可以这样做?”
陆深摇摇头:“找个人去看看,流程符不符合规定。”
贝克苦笑:“你既然这样说...那就是没问题了...法克!为什么没人跟我提过这个?”
他的话有点自言自语。
陆深没有回答。
答案很简单——因为这需要跨部门协调,需要得罪人,需要有人愿意承担责任去推动。
而在华盛顿,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做这样的事。
陆深继续说,“军工订单本土回流调整。”
他的语速很快,
“在不新增国防总预算的前提下,将原计划用于海外基地运维、军事外包的38亿美元预算,转向本土军工装备采购与供应链升级,重点倾斜中西部军工重镇。”
“依据米国航空航天工业协会AIA官方测算标准,每百万美元国防装备采购可直接加间接带动4个就业岗位。
38亿美元采购可直接创造15.2万个制造业岗位,覆盖机械加工、电子元器件、材料加工等上下游产业链。”
“其中约7.8万个岗位集中在俄亥俄、密歇根、宾夕法尼亚等大选摇摆州。”
布什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变得凝重:
“法克......”
他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然后转身看着陆深:
“这意味着要动海外承包商的利益,要得罪五角大楼的一批人,要重新调整整个军工产业链的布局。”
布什深吸一口气:
“这他妈的是一场战争!”
贝克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总捅先生。但这是一场值得打的战争。”
布什在办公室里又走了几圈,最后停在陆深面前:
“还有吗?”
“还有一些。”陆深说,“但可能...更难。”
“说。”
陆深看着布什的眼睛:
“对日强硬,对华缓和。”
布什再次闭嘴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这是陆深一直以来的观点,但每次提出来,都会引起巨大的争议。
因为这涉及到整个米国的外交战略调整,涉及到太平洋地区的权力格局重构。
布什沉走回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很久之后,他才转过身来,看着陆深: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给我一份详细的方案。”
陆深笑了笑:
“总捅先生,您以为我在墨尔本天天游山玩水?”
布什猛然盯着陆深,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有现成的?”
陆深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那...我回兰利一趟,再过来找您?”
布什怔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他走过来伸出手,和陆深紧紧握在一起:
“今晚吧,叫上盖茨...到我那再喝几杯。”